【第33章 是反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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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坐在書桌前,盯著天花板。
燈關了,窗簾沒拉嚴實,月光從縫隙漏進來,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她盯著那條白線,已經盯了很久了,眼睛酸了也不肯閉上。腦子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,像一個越拉越死的結。
穿書。她穿進了一本書裡。
這件事她花了六年才發現。六年前她以為自己隻是運氣好,重活了一次,有了爸爸媽媽,有了朋友,有了一個叫燕子崗的、灰撲撲的、連聲控燈都壞了五年沒人修的小鎮。她以為這是老天爺給她的補償,上輩子受的苦,這輩子加倍還回來。現在她知道了——她不是被隨機丟進這個世界的,她是被丟進一本書裡的。一本書。
那麼沈淵呢?
林星月轉了個身,麵朝牆壁。牆的那一邊,住著沈淵。沈淵。左眼殘疾,繼父嗜酒好賭,母親是大學生,大著肚子嫁到了燕子崗。親生父親不詳,戶口本上父親那一欄寫的是田軍,但田軍不是他爸爸。他爸爸是誰?沒人知道。
林星月攥緊了被角。她想起那本小說的評論區——她其實沒有看完那本書,隻翻了幾頁就睡著了。但她刷過評論區,刷到過一條評論,點讚很高,高到即使沒看正文也能一眼看到。那句話寫的是:“裴淵雖然是一個瘋批反派,但是他真的好慘,被繼父虐待,導致左眼殘疾,唯一對他好的母親也去世了,好不容易別親爹接回去,居然是當工具人,背鍋墊背的,最後還要被同父異母的男主踩在腳下。”
裴淵。
不是沈淵,是裴淵。同父異母的哥哥。被親爹拋棄。接回去。被男主踩在腳下。
林星月的手開始發抖。她把筆攥得更緊了,指節泛白,指甲陷進掌心裡。不會的,不是同一個,姓裴的人多了,不一定就是沈淵。可是沈淵姓沈,跟他媽媽姓,不是跟田軍姓。為什麼姓沈?為什麼不姓田?因為田軍不是他親爸。那他親爸姓什麼?會不會姓裴?
林星月不敢想了。
她想起沈母——那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,頭發乾枯發黃,眼角全是皺紋,看起來比周蕙老了十歲不止。她是大學生,在八十年代,一個女大學生,金貴得不得了。她為什麼會大著肚子嫁到燕子崗?嫁給一個開小賣部的、後來酗酒賭博的男人?她是在躲什麼?還是在逃什麼?
如果沈淵的親爸真的姓裴,如果那個人真的很有錢很有地位,如果那個人真的拋棄了他們母子——那沈淵算什麼?被拋棄的私生子?見不得光的汙點?還是一顆被埋在小鎮裡的、等著以後挖出來當工具使的棋子?
林星月閉上了眼睛。腦子裡全是碎片,拚不出完整的畫麵,但有一條線漸漸清晰了起來。
反派。這個字像一根針,紮在她心上,不深,但位置太準了,準到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那根針的存在。沈淵是反派?那個縮在樓梯間裡連一塊餅乾都不敢要的沈淵?那個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粥碗旁邊的沈淵?那個在牆上敲三下回應她的沈淵?
可是她想起沈淵發狠的樣子。
一年級的時候,有人掀他的劉海,他的眼神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狼崽,渾身的毛都炸著,隨時準備咬人。
後來那個眼神慢慢少了,淡了,被食堂角落裡的午飯、課桌上多出來的早餐、鉛筆盒裡偷偷塞進去的紙條一點一點地磨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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