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知道當下就夠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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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看著他的側臉，看了很久。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，照在他臉上，灰色的左眼和黑色的右眼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水。
但她知道，這潭水底下有暗流，有很多很多他沒有說出來的東西。隻是他從來不說。他從來不說自己為什麼不開心，從來不說昨晚家裡有沒有鬨，從來不說那個男人有沒有打他。他什麼都不說，他隻會關心他的星星——“你不開心”。
“我沒有不開心，”林星月說，“就是沒睡好。”
沈淵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“騙人”，沒有說“你撒謊”，沒有再追問。
他轉回頭，繼續看著操場。操場上跑步的低年級小朋友已經跑完了，在操場邊上排隊，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教學樓，像一串彩色的珠子被收進了盒子。操場空了，隻剩下風吹過草地，草伏下去又站起來，伏下去又站起來，像在呼吸。
林星月看著他，心裡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。他會變成反派嗎？他會變成那種人嗎？
她看著他的側臉——安靜的、平和的、帶著一點點疲憊的側臉。她想不出來。她想象不出這張臉有一天會充滿恨意，想象不出這雙手有一天會做出那些事，想象不出這個聲音有一天會說那些話。她想不出來，也不想想。
上課鈴響了。走廊裡的人陸陸續續地往教室裡走，腳步聲、說話聲、笑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了的粥。
沈淵從欄杆上直起身，看了林星月一眼，然後轉身往教室裡走。林星月跟在他後麵，看著他瘦削的背影，看著他校服上那道洗不掉的墨漬——三年級的時候不小心畫上去的，洗了很多遍，變成了一道灰藍色的印子。他一直沒有換新校服……
放學後，李老師把他們叫到辦公室，發了決賽的訓練計劃。每天下午放學後集訓，周末加課，真題一套接一套，做完講，講完再做。李老師把計劃表遞給他們的時候，又說了一遍：“你們倆是我們學校建校以來第一批進入育苗杯決賽的學生。好好準備。”
沈淵接過計劃表，折了一下，塞進口袋裡。林星月也接了，看了一眼，疊好，放進書包。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，走出校門，走進燕子崗灰蒙蒙的暮色裡。
路上沒什麼人。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，五點多鐘路燈就亮了，昏黃的，隔很遠才有一盞，光與光之間的地帶全是黑暗。林星月走在沈淵左邊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誰的影子都看不到，天太黑了，路燈太遠了，影子被拉得太長，淡得幾乎沒有。
“沈淵。”她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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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了一下頭，示意他在聽。
“你想過以後嗎？以後去哪裡，做什麼。”
沈淵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說了一個字：“一中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沉默。更長的沉默。久到林星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像怕被路燈聽到：“離開燕子崗。”
三個字。很短，短到沒有主語，沒有賓語，沒有修飾。
但林星月聽出了那三個字裡麵的所有東西——離開這個連聲控燈都壞了五年沒人修的小鎮，離開那個喝了酒就砸東西的男人，離開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，離開這個他從來不屬於的地方。
他會離開的。
林星月想。但她不知道，他離開燕子崗之後，會去哪裡。是去一中對麵的出租屋，還是去那個姓裴的家？是被鎖在一間大房子裡、學那些他不想學的東西、見那些他不想見的人？
她不知道。
可是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——她可以走在他左邊，和他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，在燕子崗灰蒙蒙的暮色裡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不管他以後去哪裡，至少現在，她在這裡。
到了樓下，聲控燈還是壞的。沈淵先上了樓，林星月在後麵。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，沈淵停下來，轉過身。他站在比她高兩級台階的地方，低頭看著她。月光從拐角那扇小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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