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夥伴們的約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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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中午，食堂裡鬨哄哄的。打飯的窗口前排著長隊，有人在喊“阿姨多給一勺”，有人在搶最後一塊紅燒肉，勺子碰飯盒的聲音叮叮當當地響，混著幾百個人同時說話的聲音，像一鍋煮開的粥。但食堂靠窗的那個角落，五個人圍坐的這張桌子，是安靜的。
王大壯把飯盒裡的土豆燉肉扒拉了幾下，挑出一塊最大的，夾到沈淵碗裡。“吃，你太瘦了。”沈淵看了看那塊肉，沒有夾回去，也沒有說謝謝，低下頭，慢慢地吃。趙小蝶推了推眼鏡，把自己飯盒裡的炒雞蛋撥了一半給胡雪。
林星月咬了一口棗糕，嚼著嚼著，忽然開口了。“你們想好初中去哪了嗎？”語氣很隨意，好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王大壯第一個接話：“我？我肯定留在燕子崗啊。鎮上的中學，離家近，走路十五分鐘。我媽說了，就我這成績，去哪都一樣，不如省點路費。”他說話的時候嘴裡還含著飯，含混不清的，但語氣很輕鬆，好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。
趙小蝶放下筷子。“縣一中。我考不上市一中，但是縣一中的重點班應該沒問題。”她的語氣很平淡，但林星月注意到她放下筷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——不是猶豫，是鄭重。
胡雪小聲說：“我和王大壯一樣，留在鎮上。”她說完笑了一下，笑得和平時一樣，眼睛彎彎的，但那個彎的弧度，比平時小了一點點。
林星月看了沈淵一眼。他在吃飯，沒有抬頭，但他的筷子停了一下，很短的一下，幾乎看不出來。他知道她要說什麼。
“我們家要搬走了。”林星月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張安靜的桌子上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王大壯的筷子掉了。不是滑下去的，是從手裡掉的，像有什麼東西突然鬆了，握不住了。筷子落在桌上彈了一下，又彈了一下，滾到桌邊，停在邊緣，差一點就要掉下去。他沒有去撿，抬起頭看著林星月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一個被突然叫醒的人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“搬走？搬去哪？”
“川市。我爸下鄉到期了，要回京市。我去川市讀一中，我媽調到川市三中的附小教書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還回來嗎？”王大壯的聲音變了，不是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、帶著笑的聲調，是那種拚命壓著什麼東西、但怎麼也壓不住的、悶悶的聲調。
“回。每半學期回一次。”林星月說。
王大壯低下頭，看著桌上那根掉落的筷子。他撿起來了，用袖子擦了擦，放在碗旁邊。然後他端起飯盒，扒了一大口飯，嚼了幾口，咽不下去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又扒了一口，還是咽不下去。然後他的眼淚就掉下來了。沒有聲音，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飯盒裡，把白米飯洇濕了一小片，像一朵一朵灰色的花。
趙小蝶沒有看他。她低著頭，在喝湯，喝得很慢，一勺一勺的，每一勺都要吹很久。她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白霧，看不清她的眼睛。
胡雪把手裡的飯，一粒一粒地放進嘴裡，嚼得很慢。她沒有哭，但她吃飯的動作比平時用力，下巴繃得很緊，像在咬什麼東西，不是飯。
沈淵放下了筷子。他沒有看林星月，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麵前那個舊得看不出顏色的搪瓷飯盒。
王大壯哭了一會兒，用袖子擦了臉，擦得滿臉都是飯粒。趙小蝶遞了張紙巾過去，他沒接，又用袖子擦了一遍，然後把臉抬起來，紅著眼眶，看著林星月。“你說每半學期回來一次，真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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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。”
“你發誓。”
“我發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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