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受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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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是在這時候衝進去的。她聽了六年，摔東西的聲音，罵人的聲音，哭聲，她聽了六年。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，今天更加的激烈，並且持續了很長時間，有種不安油然而生。讓她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。她扔下手裡的筆，推開了那扇沒有關嚴的門。
客廳裡像被龍卷風掃過一樣。椅子翻倒在地上，桌上的東西被掃落一地，碎玻璃、碎碗、散落的撲克牌、打翻的煙灰缸，煙灰撒了一地，像一層灰色的雪。沈母趴在地上，頭發散著，遮住了臉，一隻手伸向前方，手指張開著，像是在抓什麼夠不到的東西。沈淵蹲在她前麵，水果刀握在手裡，刀刃朝外。他的校服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，肩膀那裡，白色的棉絮露了出來。他的嘴角有一道血痕。
他的眼睛是紅的。不是哭的紅，是從靈魂深處燒出來的、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的紅。那隻灰色的左眼沒有光，但那隻黑色的右眼裡有光——不是星火，是地獄的火。林星月從來沒有見過沈淵這個樣子。她見過他縮在樓梯間裡發抖的樣子，見過他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，見過他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碗邊的樣子。但她沒有見過他這個眼神。這個眼神不是她認識的沈淵，仿佛看到了書中的反派-裴淵。
“沈淵。”她喊了一聲。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個隻有喘息聲和玻璃碴子嘎吱響的客廳裡，每一個字都像石子落進死水裡，一圈一圈地蕩開。沈淵的手頓了一下。刀尖停在半空中，不再往前。他的右眼眨了一下，那層地獄的火的薄霧散開了一瞬，他看到了她。她站在門口，校服還沒換，書包放在腳邊，馬尾辮散了一半，碎發貼在臉上。她的嘴唇在發抖，但她沒有哭，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，看著他的眼睛，看著他的手，看著他手裡那把亮閃閃的刀。
“沈淵，把刀放下。”
刀尖慢慢地垂了下去，從朝前變成朝下，像一朵被風吹折了的花。然後鬆了，從手裡滑出去，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彈了一下，滾到桌腿旁邊，不動了。
田軍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把刀。刀掉了，他的恐懼也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更烈的、被恐懼發酵過的憤怒。手裡的啤酒瓶舉了起來，不是嚇唬，是朝著沈淵的腦袋砸過去的。
林星月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過去的。她隻記得腳底下踩到了碎玻璃，咯吱一聲，然後就跑到了沈淵前麵，擋在他麵前，背對著田軍，麵朝著沈淵。她看到沈淵的瞳孔猛地放大了，嘴巴張開了，喊了一聲什麼，她沒聽清，因為後腦勺被什麼東西砸中了。
不是疼，是悶。像被人用一塊巨大的、浸透了水的海綿捂住了整個頭顱，所有的聲音、所有的光線、所有的感覺都在那一瞬間被吸走了。她聽到一個聲音，很遠，像從水底傳來的——“星月！”是沈淵的聲音。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發出這麼大的聲音，大到聲帶都撕裂了，“月”字的尾音碎成了氣聲，像玻璃碴子在喉嚨裡碾過。她想說“我沒事”，嘴巴張了張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，眼前一黑，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門口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。田軍的身體撞上了牆壁，牆上掛的東西滾下來，哐啷啷地在地上打了幾個轉。林建國的手還撐在田軍的肩膀上，把他摁在灶台邊緣，不讓他動彈。他聽到自家開門聲音，出去一看，正好看到林星月衝出家門，跑向隔壁。他衝進門的時候，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麵：沈母趴在地上，沈淵跪在地上，林星月倒在他懷裡，後腦勺在流血，血從頭發裡滲出來，順著脖頸流下去，染紅了校服的白色領口。地上散落著啤酒瓶的碎片，碎碴子反射著日光燈的光，像一地碎掉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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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星星。”周蕙蹲下來，伸出手，想碰林星月的臉，手指在她的臉頰旁邊停住了，沒有落下去。她的臉是白的，不是那種健康的白，是那種紙一樣的、沒有血色的、讓人不敢碰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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