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5章 仿佛要失去什麼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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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回溯到年後第五天，燕子崗的街道還殘留著過年的痕跡。紅紙屑被風卷到牆角，鞭炮的碎末嵌在磚縫裡，像沒被掃乾淨的舊年。沈母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，圍了一條洗過很多次的圍巾，在鎮口等到了那輛開往川市的大巴。
她上車的時候，車廂裡空了一半，後排靠窗的位置空著。她坐過去，把布袋放在膝蓋上，兩隻手疊放在上麵。布袋是舊布縫的，洗得發白，邊角磨出了毛邊，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遝錢，縫了五年，攢了五年，每一張都用手指抹平過。
大巴開了。窗外的田野還是枯黃的，麥茬還沒翻，露出灰褐色的土地，像一塊塊被翻開的舊書頁，上麵沒有什麼值得讀的內容。沈母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那些向後跑去的光禿禿的樹。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坐這趟車——那時候懷著沈淵，才幾個月大，外麵的世界很冷，但是她好像能感受到肚子裡他的呼吸很暖。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以後會變成什麼樣，是不是能順利長大，是不是有人願意對他好。她隻是抱著他（抱著自己的肚子），像抱住自己唯一沒有弄丟的東西。
車到了川市車站。沈母下了車，問了路，轉了一趟公交，找到了林星月家。她在樓下站了一會兒，抬頭看著那扇窗戶，窗簾是米白色的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她整理了一下衣領，又整理了一下圍巾，然後上了樓。
開門的是周蕙。她看到沈母，愣了好幾秒。“沈大姐？你怎麼……”她連忙讓開門口，“快進來，快進來！”
沈母換了鞋，走進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來。她把布袋放在茶幾上，推到周蕙麵前。周蕙打開布袋，看到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的錢，愣住了。
“沈大姐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這五年攢的，也不多。”沈母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幫我收著，等沈淵高考完了給他。他一個人在外頭讀書，花錢的地方多。”
周蕙的手停在布袋上。“你自己給他不就行了嗎？他上次放假還念叨你呢。”
沈母低著頭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摩挲著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年紀大了，記性不好。放你這兒，我放心。”她說得很輕，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重的理由。
周蕙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，沒有追問。“那我先替他收著。等他高考完，你親自給他。”
沈母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。她隻是又坐了一會兒，喝了一杯水，站起來：“那我走了，不打擾你們了。”
“沈大姐，你吃了飯再走——沈淵和星星出去了，我馬上打個電話讓他們回來。”
“不了不了，讓他們好好的玩。星月媽，我想拜托你一件事，你不要告訴沈淵我今天來了，好嘛？”周蕙正想開口說些什麼，但是看著沈母很為難的表情於是就答應了下來。
周蕙把她送到門口，看著她下樓。沈母走到拐角的時候，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，然後繼續往下走。她到樓下的時候沒有立刻走，在樓對麵的花壇邊上站了一會兒。她看到林星月和沈淵從小巷那頭並肩走過來，書包帶子在肩膀上勒出淺淺的印子，走得不算快，但步伐是齊的，像兩根被同一陣風同時吹動的枝丫。她看了一會兒，退了半步，退回花壇的陰影裡，等到那兩個身影拐進樓道，才慢慢轉身離開。
這時的沈淵好像感覺到了什麼，停下了腳步，轉過身仿佛想看到什麼，但什麼都沒有。
“沈淵，你在看些什麼？”林星月問道。“……沒事。走吧。”但是就是這一次轉身，沈淵感覺到他好像將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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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三天後，沈淵他隻跟周蕙說了一句“學校有點事要處理，要回去兩天”，沒有多解釋。林星月也幫著沈淵瞞著周蕙。周蕙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。
火車站外--
林星月一臉擔心的看著沈淵：“你一個人回去可以嗎，要不要我陪你。”
沈淵對著林星月笑道，“沒事，我回去兩天就回來了，不要擔心。你在家裡等著我。”
“好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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