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5章 開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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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九，川市的年味還沒散儘。街上的紅燈籠還掛著，樓下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，像是過年的尾巴還沒收完。周蕙一早就起來忙活了，灶台上煮著湯圓，芝麻餡的，圓滾滾地浮在水麵上。林星月坐在餐桌前，用勺子舀起一個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，滾燙的餡流出來，燙得她嘶了一聲。
“慢點吃，燙。”周蕙把一碗湯圓放在對麵，沈淵的碗裡比林星月的多了一個，周蕙說：“你太瘦了，多吃一個。”
“謝謝，阿姨。”
沈淵坐下，夾起湯圓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咽下去。他把碗裡的湯圓吃完了，一粒糯米都沒有剩。
“星星，快點吃哦。”周蕙一邊收拾廚房一邊囑咐道。“今天第一天開學別遲到了。”
今天是高三下學期開學的第一天。林星月把書包檢查了一遍，課本、練習冊、鉛筆盒、一樣一樣地放好。沈淵坐在她旁邊換鞋，圍巾繞在脖子上，端端正正的。那是沈母年前縫的那條，針腳細密。
兩個人並肩走出門。早晨的街道還帶著冬天的餘寒，風從銀杏樹的枝丫間穿過來，涼颼颼的。但空氣裡已經有了一點春天的意思，不再是那種入骨三分、鑽到骨頭縫裡的寒意，而是貼在皮膚表麵的涼，像一層薄冰，搓一搓就化了。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，枝丫上冒出一點一點嫩綠的芽，很小，像一粒粒藏起來的芝麻，要湊近了才能看見。
“沈淵，幫我拿一下水杯。”林星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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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，帶著了。”
“謝謝啦。”林星月轉頭對著沈淵歪頭笑了笑。
沈淵沒有在接話，但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了半張臉。遮住的半張臉已經紅透了。
教室裡和上學期一樣，隻是桌麵上多了一層薄灰。有人已經提早來了，在擦桌子、發新課本、在黑板上寫倒計時。粉筆灰落在指尖上，又被人輕輕吹掉。黑板上多了一行字：“距離高考還有108天。”字是程老師寫的，筆畫清楚，收尾利落。林星月坐下來，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從書包裡拿出來，摞在桌角。沈淵把背包放在腳邊，拿出物理競賽的筆記翻開。他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憶某個公式，又像是被什麼念頭輕輕拉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下寫，沒有停頓。
唐果從十六班跑過來，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。她穿過走廊的拐角時差點撞上教導主任，側身閃了一下，嬉皮笑臉地道了句“老師好”，不等對方回應就繼續往前跑，教導主任在後麵喊道：“唐果，你跑慢點，一會撞到其它同學了。”唐果像一陣沒有方向的風呼呼呼的跑掉了。她推開一班的後門，對著裴司清說到：“中午老位置！你記得叫上他們，誰都不許放鴿子！”
陸時寒從後麵探出頭來，“你大清早跑過來就為了說這個？”
“這是重要的事。”唐果理直氣壯，“高考前最後幾個月了，吃一頓少一頓。”
她這話本來是笑著說出來的，但話音落了之後，教室裡安靜了一瞬。沒有人接話。有人低下頭繼續刷題，有人把筆帽拔了又扣上，有人翻了一頁課本，嘩啦一聲，像是在替所有人翻過什麼。沒有人想讓“最後”這個詞變得太重，但每個人都知道它已經在那裡了。
高三下學期的節奏比上學期快了一倍。卷子一張接一張地發，自習課越來越多，每個人都在刷題，連下課鈴都很少有人在意了。程老師走進教室的次數變少了，但每次進來都會在黑板上改那個數字——從108變成107，從107變成106，每天一改，像在拆一座倒計時的鐘。
林星月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筆尖在紙上勻速移動。她的字比以前更穩了，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東倒西歪，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從六歲的小豆丁長到了十七歲，不再搖晃了。她偶爾抬頭，看到沈淵坐在旁邊，側臉在自然燈下安安靜靜的，碎發垂在額前，遮住了灰色的左眼。他做題的時候從不東張西望，從不分神，像一株正在生長的植物，不需要陽光之外的東西，隻要光和土，就足夠了。
晚自習結束後，林星月和沈淵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林星月走在他左邊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她想起食堂裡唐果說的那句“吃一頓少一頓”，忽然覺得時間真的走得太快了。
“沈淵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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