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拇指摸黑在屏幕上亂點，想發給自己的大學同學群。
王經理正罵得起勁。
桌麵上那部黑色的保時捷定製款手機，屏幕突然亮了。
一條微信提示彈了出來。
王經理皺起眉頭，停下訓話。
他拿起手機滑開鎖屏。
是手下業務員小李發來的消息。
他以為是客戶資料，直接點開了那個鏈接。
“叮鈴當啷！”
一陣震耳欲聾的銅錢掉落聲，瞬間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炸開。
緊接著，一個粗獷的男低音伴著喜慶的嗩呐聲傳了出來。
“大爺大媽來砍價啦！全場免單！一分錢不花帶回家！”
那動靜。
比村頭辦紅白喜事還要熱鬨。
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十幾個業務員齊刷刷抬起頭。
幾十道目光全紮在王經理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上。
小李手一抖，手裡的圓珠筆掉在地上。
他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，濕透了後背。
完了。
發錯群了，直接發給頂頭上司了。
“王、王經理……”
小李站起身，腿肚子直轉筋。
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，結結巴巴地解釋。
“我……我那個電飯鍋……就差一分錢了……”
王經理瞪著小李。
眼角的肥肉抽搐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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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，又看了看小李。
“你點了一早上，就弄個電飯鍋？”
王經理把手機往桌上一扔，冷哼了一聲。
“我剛才幫我丈母娘點了一下，係統給了我個大轉盤。你這什麼運氣，差一分錢卡半小時了？”
小李張著嘴，傻在原地。
不僅僅是這家公司。
這種魔幻的場景，在鬆江市的每一個角落上演。
送外賣的騎手在等紅燈時，互相加微信砍一刀。
大學宿舍的男生為了湊個免費機械鍵盤，把全班同學的微信全轟炸了一遍。
寫字樓的保潔阿姨，拉著等電梯的女白領掃碼。
那把帶血的虛擬菜刀，砍碎了所有社交的體麵和偽裝。
把貪小便宜的人性本能，赤裸裸地擺在了台麵上。
桃花科技總部。
廢棄台球廳機房。
服務器機櫃裡的風扇發出嘶裂般的狂吼。
熱浪一波接一波往外撲，烤得人皮肉發燙。
機房裡的溫度起碼有三十五度。
老王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搭著一條發黑的濕毛巾。
他坐在主控台前，雙手死死攥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。
缸子裡裝滿了滾燙的濃茶。
熱水晃蕩著，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燙出了一塊紅印子。
老王根本沒覺得疼。
他那雙熬滿紅血絲的老眼，直愣愣地盯著屏幕。
數據監控麵板上。
代表APP下載量的那條粉色曲線，已經不能用爬升來形容了。
那是一道垂直向上的懸崖。
生猛地撞破了坐標軸的極限刻度。
“一百萬……”
老王乾癟的嘴唇哆嗦著，吐出幾個字。
嗓音啞得像磨砂紙。
他放下茶缸，抓起桌上的鼠標，手抖得點不準刷新鍵。
“林、林總！”
老王猛地轉過頭，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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