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床上，肚子上塗著冰涼的凝膠，看著天花板上貼著的星空貼紙，那是林醫生貼給小朋友看的。
他小時候躺在這張床上做過無數次檢查，每次都對那幾張貼紙發呆，現在躺在這裡，肚子裡卻住著一個小家夥兒。
檢查結束的時候，林醫生遞給他一張單子：“葉酸，每天一片。下次產檢約在兩周後，周數到了我們要測胎心。”
沈硯接過單子，認真地折好放進錢包夾層裡。
走出診室的時候，林醫生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硯硯。”她靠在門框上，表情有點複雜，“孩子的父親，他知道嗎？”
“我剛才說了，不告訴他。”
“不，我是說他本人知道嗎。”
沈硯沒聽懂。林醫生推了推眼鏡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就算你不告訴他是誰，那個人他存不存在——我是說，他不是你編出來哄我放心的吧？”
她知道沈家有錢，她怕他通過人工授精或試管嬰兒懷的。
沈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。
“不是！”他耳朵尖紅了，“當然不是！”
林醫生笑了一聲，擺擺手讓他走了。
沈硯在停車場坐進車裡，把駕駛座調到一個舒服的角度。
車窗外的陽光很好，仁華醫院的院子裡種了一排銀杏樹，葉子開始微微發黃，秋天快到了。
他拿出手機，打開日曆，把兩周後的產檢日期標記了。然後他翻到通話記錄，找到“爸”的名字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。
他要告訴爸媽。這件事不能瞞他們，也瞞不住。
但他現在最想做的不是打電話。他最想做的是躺下來睡一覺。
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困成這樣，好像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喊著“關機休息”。沈硯發動車子，往家的方向開。
路上經過一家麵包店，他停車買了一個可頌，咬第一口的時候感覺還行，咬第二口就突然不想吃了。他把剩下半個扔在副駕駛座上，專心開車。
到家之後他換上睡衣，把自己摔進床裡。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條紋。他把手放在小腹上，什麼都摸不出來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但他知道那個小不點已經在那兒了。
沈硯閉上眼睛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那張在競標會上跟陸瑾寒針鋒相對時繃得鋼鐵一樣的臉，在這一刻完全放鬆下來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。
然後他睡著了。
他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。中間手機響過幾次，他全沒聽見。最後一條消息是深夜彈出來的。
微信，來自陸瑾寒。
“沈總，周三的材料準備好了，我讓人提前發你郵箱。”
下麵還跟了一條。
“PS：今天在公司樓下看見一家粵菜館，想起你還欠我一頓飯。開玩笑的，晚安。”
沈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這條消息。他盯著“你還欠我一頓飯”四個字，回了兩個字：“沒欠。”
陸瑾寒幾乎是秒回：“輸了才欠，贏了當然沒欠。我說了是開玩笑。沈總這麼較真？”
沈硯發現自己又被繞進去了。他把手機扔到一邊，翻身起來刷牙。
這次薄荷味沒再讓他惡心，隻有一種隱約的、揮之不去的疲憊感，像一層薄霧籠罩著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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