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8章 進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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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口有塊兩人高的巨石，一半埋在土裡，另一半露在外麵，長滿了青苔。
老劉說這塊石頭叫“石頭崖”，村子也就跟著叫了這個名字，是早年間山體滑坡時從山上崩下來的，差點把半個村子埋了。
後來村裡人沒力氣搬走，就讓它留在那兒，當了個地標。
村支書老劉已經在村口等著了。
五十來歲的瘦小男人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，手上有很深的裂口，指甲縫裡全是泥，穿著一雙磨平了底的解放鞋，腳趾頭幾乎要從鞋頭鑽出來。
他激動的握著沈硯的手搖了半天，掌心粗糙得像砂紙，說沈總辛苦了，路不好走吧。
沈硯說還好。
老劉領著他往村裡走，一邊走一邊介紹，那是衛生站，有個赤腳醫生每周來一次，但藥櫃裡隻有止疼片和碘伏；
這邊的電線是上個月剛拉的，木頭杆子削的，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，風一吹就晃，電壓不穩，家家戶戶的燈泡都忽明忽暗。
沈硯邊走邊看。
村子比他在項目報告上看到的照片更窮。
黃泥房歪歪扭扭地擠在土路兩邊，有的屋頂塌了半邊用塑料布遮著，壓塑料布的石頭都被風吹歪了；有的牆麵上裂著能塞進一個拳頭的縫，用泥巴糊了又裂開。
幾個老人坐在門檻上剝玉米，手上的關節粗大變形，指甲縫裡全是泥。
他們看見沈硯，手上的動作停下來，目光追著他走了好一段路。
有個小孩蹲在牆根下玩石子，看見沈硯走過來，站起來就跑，躲在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，眼睛又黑又亮，臉上臟兮兮的。
沈硯注意到路邊的排水溝裡積著黑綠色的汙水，上麵漂著幾個塑料瓶和一隻破膠鞋。
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、柴火燒儘的煙味，還有一股隱隱約約的牲畜糞便的味道。
“村裡的年輕人都出去了，剩下老人和孩子。”
老劉歎口氣，指著前麵半山腰的方向，“有幾家特別困難，其中一家最偏的，姓田的老人家，現在就剩爺孫倆，孫女在福利院。老人家身體也不好，腰彎不下去，腿也不行，還天天下地。去年收成不好，今年雨水又多，土豆泡爛了一半。村裡給辦了低保，一個月幾百塊，勉強夠買鹽買油。”
沈硯問孫女什麼時候回來，老劉說放假的時候，路太遠，來回一趟不容易。
沈硯沒有追問，隻是抬頭看了眼半山腰的方向。
那裡孤零零地嵌著一棟木頭房子，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顯得格外矮小，屋頂的塑料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。
從村口到那棟房子還有一段更窄的山路，路邊的雜草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，石階上的青苔滑得幾乎站不住腳。
他們又聊了一會兒。
山裡的天黑得快，太陽一落山溫度就往下掉，風從山穀裡灌進來，帶著濕冷的涼意。
沈硯把衝鋒衣的拉鏈往上拉了拉，跟老劉說想去田爺爺家看看。
老劉猶豫了一下，說那條路不好走，天快黑了，要不明天再去。
沈硯說不遠，走上去了今晚就住那邊，不用再摸黑下山。
老劉拗不過他，找了根木棍給他當手杖，又讓村裡的會計帶路。
會計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話不多，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麵。
上山的路比進村的路更難走。
石階被雨水衝得鬆動了，腳踩上去會輕微晃動，青苔密密麻麻地鋪在石麵上，手電筒的光打上去泛著一層滑膩的水光。
沈硯一手拄著木棍一手扶著路邊的樹乾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他腳上的登山鞋在這種路麵上抓地力還算夠，但每踩一步都得先試探一下才敢把重心移過去。
會計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，大概是在確認這個城裡來的大老板沒有摔下山去。
爬了大概二十分鐘，路側的山壁上出現了一道很寬的裂縫，雨水順著裂縫往下淌，在石階上彙成一條小腿深的急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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