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1章 你爺爺走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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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，他站在飲水機前麵接水，習慣性地往左邊看了一眼。
那個櫃門關著，裡麵放著沈硯的藥。
他端著水杯站了片刻，目光停在那個白色的櫃門把手上，然後移開。
不急。
等沈硯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。
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每天盯著那塊手表上的心率曲線，確認那個人還在地球上某個連信號都沒有的山溝溝裡活蹦亂跳著。
他拿出手機撥了沈硯的號碼。
本來沒指望能通，但這次竟然通了。
信號很差，沈硯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的，背景裡有呼呼的風聲和沙沙的雜音。
他問那邊怎麼樣，沈硯說還在走訪，信號不好，先掛了。
陸瑾寒說好。
通話時長很短，但掛掉之後他把那短短幾分鐘來回放了好幾遍，在心裡從模糊的雜音裡把沈硯的聲音一點一點剝離出來，確認他聽起來雖然疲憊但還算安全，然後才把手機放下。
……
第四天傍晚，越野車終於拐上了回石頭崖的那條土路。
雨已經停了，天邊露出一線灰藍色的光，路麵上還殘留著積水，車輪碾過去濺起一片泥漿。
田甜坐在後座上，臉貼在車窗上，手指在玻璃上畫著圈。
她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，但快到村口的時候她忽然坐直了，眼睛亮起來，像兩顆被點燃的小星星。
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。
田甜自己解開安全帶，推開車門跳下去。
她的布鞋踩在泥水裡，濺起點點泥花。
她站在槐樹下仰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樹冠，然後轉身就往山坡上跑，跑了幾步又折回來，拉住沈硯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，涼涼的，手指上還有剛才在福利院畫畫時沾上的蠟筆痕跡。
沈硯知道她見爺爺心切，加快了腳步。
上山的路被雨水泡得又軟又滑，石階上的青苔比以前更厚了，踩上去能感覺到腳底在輕微地打滑。
田甜走慣了這條路，她低著頭，每一步都踩在石階邊緣那塊被踩實了的硬土上，那是爺孫倆走了無數次踩出來的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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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拄著木棍跟在後麵，走得比小姑娘慢，腳踝時不時在鬆動的石塊上崴一下，又被他穩住。
半山腰的拐角處，一個老人正挑著兩捆柴從旁邊的岔路走下來。
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，褲腿卷到膝蓋以上，露出兩條青筋畢露的小腿，腳上是一雙磨破了後跟的解放鞋。
他看見田甜，腳步猛地頓住，肩膀上的扁擔晃了一下，柴捆差點滑下來。
那個表情沈硯在來時的路上見過很多次，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不是好奇，不是拘謹，是吃驚，然後迅速變成心虛，最後混雜成一種他一時說不出名字的神情。
老人張了張嘴，柴捆從肩上滑下來砸在泥地上，他都沒彎腰去撿。
“三叔公！”
田甜鬆開沈硯的手跑過去，仰著頭，聲音脆生生的，“我爺爺呢？在地裡嗎？”
三叔公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輪。
他看著田甜仰起來的那張小臉，嘴唇翕動了很久，發出的聲音又乾又澀，像是卡了殼的收音機，好不容易才把信號接上。
“你爺爺——你爺爺昨天腦梗了，送鄉鎮醫院去了。他怕你擔心……不讓告訴你。”
田甜愣在原地。
她的睫毛顫動了好幾次，那雙大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地掙紮，開始泛上淚花，拒絕相信這句話。
“爺爺肯定沒事的。”
她自我安慰著，語速很快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，“他上次腿疼也不去醫院，後來自個就好了。他肯定沒事的。他肯定不會單獨把我留下的。”
“肯定不會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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