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屍骨無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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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睡著了？”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刮過的風。
沈硯悶悶地嗯了一聲。
老人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。
他臉上那種表情沈硯在田甜跑上山坡之前見過，三叔公剛看見田甜時臉上的表情，吃驚、心虛、不忍，但現在這些全都沉澱下來，變成了一種更沉重的東西。
他眼神往屋子的方向飄了一下，又迅速收回來。
“你跟我過來一下吧。”
他領著沈硯繞到屋後。
走了好一段路，離那棟木頭房子越來越遠。
這裡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，隻有風吹過鬆樹的簌簌聲和遠處隱約的山澗流水。
老人停下腳步，背對著沈硯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他爺爺，沒忘記她的生日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往沈硯心口裡推。
“她生日的前一天，把他地裡的作物都收了。土豆、玉米、白菜，能收的全收了。還跟我換了些錢，說要去找他孫女了。他那天笑得好開心啊。”
“他平時不怎麼笑的，一整天都不說幾句話，就蹲在地頭抽煙。但那天他笑了一路，在我們家門口站了好半天，跟我說田甜又考了第一名，語文第一，數學也第一。”
“他說這孩子聰明，像她爸——她爸小時候也聰明，可惜沒趕上好時候。”
沈硯站在旁邊，聽著，臉上的淚往下淌，他抬手擦了擦眼睛。
淚又湧出來，他索性不擦了。
“我們想留他下來吃頓飯。他說不留咯，還要去地裡給孫女摘甜瓜。他種了好幾棵甜瓜苗，澆水施肥伺候了一整個夏天，自己一個都沒舍得摘……”
“……他說田甜愛吃甜瓜，每年生日都等著這一口。他要趕緊去摘回來，明天一早還要趕路——他人老了，走不快的，從這裡到福利院，年輕人走一白天，他得走一整天。”
“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在笑，笑得看起來是幸福的……他說再不走天就黑了，他到晚上才舍得摘瓜，說摘早了，瓜就不新鮮了……”
老人的聲音忽然哽住了。
他停下來，喉結上下滾動著，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回去。
然後他的肩膀開始抖，整個人慢慢蹲了下去，把臉埋在手心裡。
“那天晚上下了雨。他走在半路上，背簍壞了，甜瓜滾出去一個。他把背簍放下，去撿。”
“下雨路滑，那個瓜又滾得遠，滾到山溝溝邊上了。你上山的時候看到那個山溝了吧？就是路左邊那道很深很深的溝——他就是在那裡撿瓜的。你說怎麼就那麼寸？偏偏那個時候，山上滾下來個石頭。正好砸在他身上。”
沈硯也蹲了下來，把臉埋在膝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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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記得，就是進村那天晚上，會計帶他走夜路，經過一道很寬的裂縫，他腳底滑了一下，差點摔下去。
那塊地方離田爺爺家隻剩很短一段路了。
“……我晚上想著去給他送幾個雞蛋。他家娃娃本來就瘦，想讓他帶去給娃娃補補。”
“到了他家，燈滅著，沒找著人。”
“人不在。我以為他還在甜瓜地裡，那天還下著雨，雨很大，就打著手電去地裡找他。就看見——”
他停了好一會兒，“就看見那個壞了的背簍放在路上，裡麵裝著幾個甜瓜。背簍旁邊不遠就是那道山溝，溝邊有個被石頭砸出來的大坑。”
“我們村裡的人都出來找了。下著雨，點著鬆明子，漫山遍野地喊他的名字。找了一夜，又找了一個白天。還想著——還想著他萬一去別的地方了呢？萬一他隻是摔了一跤，走到哪個親戚家歇腳去了呢？但誰都知道他沒有別的親戚了。他隻有田甜。”
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幾乎被風吹散。
“那個掉甜瓜的地方，溝很深，很深。那天雨也很大，石頭砸得塌方了。雨水把土都衝平了，衝出好幾裡遠，成斜坡了。什麼都找不到了。”
“人沒找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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