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清華園，楊樹葉子早掉光了，風從北邊刮過來，打在臉上像砂紙。秦風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從食堂出來，耳朵凍得發木。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，江若曦。
」風又緊了。」她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隔壁聽見，」央行這兩天約談了兩家第三方支付機構，圈子裡的群都在轉，說要出文。你看沒看那篇稿子？」
秦風」嗯」了一聲，腳步沒停。這種風，他等了快一個月。
回到宿舍，他把外套搭在椅背，插上那枚U盤。金屬殼被指腹摩挲得發亮，裡頭存的不隻是數據，是從重生回來就記著的那一頁日曆——十二月初，有道坎。他調出文檔，把江若曦說的每一條敲進去：約談支付機構、媒體開始寫」比特幣風險」、論壇風向從」衝五千」慢慢轉成」會不會管」。
屏幕右上角那枚比特幣的圖標還綠著。價格在一千出頭來回，像一根繃緊的弦，彈一下，晃半天。秦風看了幾秒，關了行情軟體。他不需要看紅綠，點位他比誰都清楚。前世的這個時候，那篇新聞他看過——五部委的一紙通知，落在十二月初。具體哪一天他記不全，但月份和點位，錯不了。他不需要記得精準到小時，隻要記得」會來」就夠了。
宿舍暖氣開得足，和外頭的乾冷是兩重天。陸遠趴在桌上打遊戲，耳機裡傳出怪叫。秦風沒理，把U盤裡的舊文檔翻了一遍——從年初那枚空殼，到如今層層疊疊的減倉記錄，每一筆都帶著日期。他忽然覺得，這玩意兒比帳戶上的數字經用。數字會跳，記下來的不會。
給楚芊芊發消息的時候，她正盯著盤。秦風打字：剩餘的，政策落地那天，走完。不貪最後一塊，落袋比數字金貴。
楚芊芊秒回：懂，我盯盤。
沒有」你怎麼這麼確定」。這姑娘從最初連下單鍵都不敢碰，到如今能踩著線自己減完三層，隻用了不到一年。她不需要他解釋邏輯，隻要他說」走」，她就去走。秦風看著屏幕那頭一個」懂」字，忽然覺得，身邊這些人，是真的能接住了。年初他一個人盯盤，下單前還要在心裡過三遍。現在有了楚芊芊，有了張浩，有了李萌，一根弦有人替他拉著。重生回來這一年多，最值的不止錢——是身後終於不再是空的。他關掉文檔，靠在椅背上。離十二月五號還有幾天，該準備的都準備了。他忽然覺得，等一場早知道會來的風暴，比躲一場不知道的風暴，踏實得多。窗外的風聲裡，隱約有遠處工地的動靜，京城的冬夜從不真靜。他聽著，反而有了困意——這一年，頭回在風暴前夕睡得這麼沉。
他重新插上U盤，把」12月，有道坎」那頁調出來，盯著看了會兒。前世這頁日曆他翻過——五部委的通知落在十二月初，具體日子記不全，但點位錯不了。楚芊芊問過他為什麼這麼確定，他沒答，隻說」等」。等，是他這一年學會的最貴的一個字。
下午他去了趟顫動視頻辦公室。周會，李萌把原創榜首月的數據攤在桌上，紙頁推過來：陳嶼登頂之後，校園音樂人還在持續入駐，完播比打賞榜高出兩成，打賞月流水穩穩破了三十萬。
秦風掃了一眼，點了一下頭：」這條路，走對了。」
張浩在旁邊記，破天荒沒提」衝規模」三個字。這聯席CEO如今張口閉口」做紮實」，秦風倒有點不習慣。半年前那人還滿腦子流量，現在也知道，平台是活出來的，不是衝出來的。
」還有一句。」秦風敲了敲白板，」十二月風高，別有金融類的GG來蹭咱們。」
李萌抬頭：」懂，審核那邊我把關鍵詞加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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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聽著是護平台，其實也護自己。幣圈這陣風一旦變成風險新聞，沾金融的GG最容易被拉出來墊背。他提前把口子紮上，省得哪天說不清。白板上」三不」兩條舊規矩旁邊，多了一行新寫的：不接金融類蹭風口。張浩在白板前站了會兒，筆尖懸著，像在掂量這話的分量。半晌他寫下去，字跡比平時重。」金融類的，一律不接。」他念了一遍，自己點頭。秦風看著他，這人終於不再把」規模」掛嘴邊——一個詞的重量，是平台活成了資產，不是流水機器。
晚上楚天華的電話來了。這叔一看到比特幣晃，就坐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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