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7章 噩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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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子鑒定報告公布後的第三天，林予安開始做噩夢。
第一個晚上，他夢到自己站在一片濃霧裡，四周什麼都沒有，隻有腳下無邊無際的灰色水麵。
水麵平靜如鏡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，但那個倒影和他長得不一樣。
同樣的眉眼，同樣的輪廓，但表情完全不同。
倒影裡的少年在哭，無聲地，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，滴在水麵上，卻沒有激起任何漣漪。
“你為什麼要代替我？”
倒影開口了，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，而是從四麵八方湧過來，像是整片霧都在說話，“你是誰？你占了我的身體，我的名字，我的家人！你憑什麼？你憑什麼在我爸媽麵前笑？你憑什麼讓我大哥給你剝栗子？你憑什麼接受他們的好？你又不是我！”
林予安想開口解釋，但他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，所有的話都堵在胸腔裡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倒影還在質問，聲音越來越尖銳，越來越密集，像是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他的耳膜：“告訴他們真相，告訴他們你不是林予安，告訴他們你是假的，告訴他們——”
他從夢中驚醒，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，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。
小乖被他突然的動彈嚇了一跳，從枕頭邊跳起來，藍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，尾巴炸成了一個毛球。
他大口喘著氣，手掌按在胸口上，感受著心臟在肋骨下麵劇烈地撞擊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他伸手摸了摸小乖的背，啞著嗓子說了句：“沒事，做了個夢”。
小乖重新蜷回他臂彎裡，尾巴搭在他手腕上。
他沒有再睡。
窗外的銀杏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，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線。
他盯著那道光，直到天快亮了才又迷迷糊糊地合上眼。
第二天晚上，夢又來了。
這次不在霧裡，在林家客廳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所有人都在。
爺爺、奶奶、父親、母親、四個哥哥。
他們圍坐在他身邊，和平時一樣說說笑笑，林辭在和林鬱搶遙控器，葉婉在切水果，蘇曼在織毛衣。
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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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忽然間，所有人同時停下了動作，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。
他們的表情不是憤怒，不是失望，是困惑。
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樣，微微歪著頭，眼神裡寫滿了同一個問題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你是誰？”葉婉的聲音很輕，還是那種溫柔的調子，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他胸口，“你不是我的安安，我的安安在哪裡？你把我的安安藏到哪裡去了？”
他想說他就是安安，他就是林予安。
但他的嘴張開之後發出的不是自己的聲音，是那個倒影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，一遍一遍地說著“對不起！對不起！對不起！”。
他想要靠近他們，但每往前走一步，他們就往後退一步。
他的腳陷在客廳的地毯裡，拔不出來，越掙紮陷得越深。
他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轉過身，朝門口走去，離他越來越遠，直到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。
他再次驚醒，這次連呼吸都是抖的。
小乖用腦袋拱他的下巴，呼嚕聲打得又響又急，像是在用儘全力告訴他“我在這裡我在這裡”。
他把臉埋進小乖的長毛裡，聞著它身上熟悉的寵物香波味道，用力閉上眼睛。
第三天的夢他沒有記住。
隻記得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，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冷汗。
接連三天的噩夢讓他肉眼可見地憔悴了。
早飯的時候他坐在餐桌前，麵前放著蘇曼剛做好的雞蛋灌餅，他拿著筷子戳了兩下，一口都沒動。
葉婉伸手探他的額頭，沒有發燒。蘇曼問他是不是晚上沒睡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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