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退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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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度假山莊回來，林予安的狀態沒有好轉，反而下降了。
晚上失眠從偶爾變成了常態。
晚上躺上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就是那片霧，那些質問的聲音。
翻來覆去到淩晨兩三點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過去，又會在四五點驚醒，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。
他試過數公式、背定理、回憶競賽題的解法，以前這些方法百試百靈，現在統統失效。
他的大腦像一台關不掉的收音機，不停地調頻，不停地收到雜音，而雜音的核心永遠是同一句話：“你又不是我。”
胃口也變得很差。
不是不想吃，是吃不下。
葉婉親手做的糖醋排骨，他夾一塊咬兩口就覺得胃裡堵得慌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和胃之間，把所有的食欲都擋了回去。
蘇曼心疼得不得了，變著花樣給他開小灶，皮蛋瘦肉粥、雞湯小餛飩、蝦仁蒸蛋，哪樣都沒能讓他多吃幾口。
他不想讓奶奶難過，每次都會努力吃掉大半，但吃完之後胃裡翻湧的惡心感會讓他在洗手間裡站很久，對著鏡子看自己越來越明顯的黑眼圈。
白天學習效率也是斷崖式下跌。
以前他坐下來就能心無旁騖地刷一整套模擬卷，現在打開課本看了不到十分鐘就開始走神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，目光落在同一行公式上反複讀了好幾遍，一個字都沒進腦子裡。
他知道高考隻剩一個月了，這個認知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，在他太陽穴上突突地跳。
越是急，越是無法集中精神；越是無法集中，越覺得自己沒用；越覺得自己沒用，越不敢麵對家人。
一個惡性循環，而他困在正中間，找不到出口。
成績下滑是在意料之中的。
月考成績出來那天，他站在公告欄前，看著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四十三位，覺得眼前黑了一瞬。
他知道自己最近狀態不好，但沒想到會差到這個程度。
從穩居年級第一掉到四十三名，像從山頂一腳踩空，直接滾到了半山腰。
周圍有同學在竊竊私語。
“林予安怎麼掉到四十三了？”
“是不是競賽太忙了？”
“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吧！”
每一句善意的猜測都像針紮在他耳朵裡。
他把成績單折好放進口袋，走到走廊儘頭的窗台前，蹲了下來。
手指攥著窗台的邊緣，指節發白，走廊裡沒人，他蹲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，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。
林予安的成績，林修是第一個知道的。
辦公室裡，林修的手機上收到一條成績更新的通知，他點開看了一眼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。
然後他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，端起那杯已經不太熱的咖啡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陳助理站在辦公桌前麵彙報明天的日程，注意到林總在放下手機之後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。
“林總？”
“繼續。”
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他的擔憂。
當天晚上，林修在林予安的房間門口站了片刻，抬手敲了兩下門，沒有等裡麵回應就推門進去了。
林予安正坐在書桌前，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習題集，手裡握著筆，姿勢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但那本習題集翻到的頁碼和兩個小時前是同一頁，而林予安手裡的筆尖懸在紙上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“大哥。”林予安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。
林修沒有提成績單，隻是靠在桌邊，語氣平淡地問：“最近睡得不好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手環數據說你這周平均睡眠不到五個小時。”
林予安沉默了片刻，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知道瞞不過三哥的手環，也知道瞞不過大哥的眼睛。
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，不是不想說，是說不出口。
他能說什麼？
說我每天晚上都在做一個關於自己不是自己、家人不是家人的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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