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。她從小就知道。祖父說她是虞家最聰明的孩子,可聰明是一把雙刃劍。用得好,可以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;用不好,會傷人,也會傷己。她一直把那個自己關在籠子裡,不讓它出來。因為她怕,怕自己一旦放開了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可今天,那個籠子被撞開了一條縫。不是她撞的,是姚貴妃撞的。她打了她,罰了她,還想搶走大皇子和大公主。她忍了。可下一次呢?下下次呢?她能忍多少次?
虞昭寧放下茶盞,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檀雪從外麵進來,看到她閉著眼睛,以為她睡著了,輕手輕腳地拿了條薄毯,要給她蓋上。
“檀雪。”虞昭寧忽然開口了。
檀雪的手頓了一下:“娘娘?”
“你說,一個人要忍到什麼地步,才算夠?”
檀雪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她想說“娘娘您已經忍得夠多了”,可她覺得這話不對。她想說“娘娘您不要再忍了”,可她也覺得這話不對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因為她不知道主子在問什麼。是在問姚貴妃的事,還是在問皇帝的事,還是在問她自己的事?
虞昭寧沒有追問。她睜開眼睛,接過檀雪手中的薄毯,自己蓋在了腿上。
“算了。”她說,“不想了。睡吧。”
檀雪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殿內隻剩下虞昭寧一個人。她坐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得院子裡那株老梅樹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畫。
她想,從今天起,她和姚貴妃之間,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。不是因為姚貴妃打了她、罰了她——那些她都可以忍。是因為姚貴妃要搶大皇子和大公主。那兩個人,是她的底線。她可以被打,可以被罰,可以被陰陽怪氣,可以被克扣分例。可她不能看著那兩個孩子在別人懷裡哭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薄毯。薄毯下麵,是青紫發黑的膝蓋,太醫說要半個月才能好。半個月,不長。等膝蓋好了,她還有很多事要做。不能急,不能慌,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在想什麼。
她要像下棋一樣,一步一步地走。每走一步,都要想好後三步。她不是一個人在走,她的身後有姐姐,有雲蘿,有安平,有太後,有虞家,還有——那兩個喊她“昭嬪姐姐”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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