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事也交給他。他辦事利索，嘴也嚴，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事，也從不說不該說的話。聽竹有時候跟他開玩笑，說“小順子，你是不是啞巴？怎麼一天到晚不說話？”小順子就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話多錯多，不說不錯。貴嬪娘娘教我的。”
虞昭寧確實教過他這句話。不是刻意教的，是有一次他多嘴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，虞昭寧看了他一眼，說了一句“話多錯多，不說不錯”。他記住了，記在心裡，刻在骨頭上，從此再也沒有多說過一句不該說的話。
檀雪說小順子是個忠心的，墨染說他是個機靈的，聽竹說他是個有本事的，弄影說他是個練家子的料——她教了他幾招防身的功夫，他學得很快，三天就學會了別人半個月才能學會的東西。弄影難得誇人，誇了他一句“還行”，他高興了一整天。
虞昭寧把小順子當成了心腹，不是因為他有多能乾，是因為他把她的話放在心上。在這宮裡，能把你的話放在心上的人，不多。
四
那天是八月二十八。
虞昭寧去了柔貴嬪的寶華宮。柔貴嬪自從上次禦花園的事後，就從永寧宮的偏殿搬了出來，住進了寶華宮的主殿。寶華宮比永寧宮偏殿大了不少，院子也寬敞，種了幾株桂花樹，八月正是花期，滿院飄香。柔貴嬪高興壞了，天天在院子裡轉悠，聞桂花香，曬桂花乾，做桂花糕，忙得不亦樂乎。
“寧姐姐，你嘗嘗我剛做的桂花糕！”柔貴嬪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從廚房裡衝出來，臉上沾著麵粉，鼻尖上還粘了一片桂花。她把盤子往虞昭寧麵前一放，叉著腰，驕傲得像一隻剛下完蛋的母雞。
虞昭寧拿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糯米的軟糯，桂花的香甜，還有一絲淡淡的蜂蜜味，在舌尖散開，好吃得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。
柔貴嬪得意極了，“那是！我跟我家廚子學了好幾天才學會的！你說好吃，我就放心了。下次多做點，給安平送一些，給大皇子和大公主也送一些。”她一邊說一邊把盤子往虞昭寧那邊推了推，“你多吃點，你瘦了。”
虞昭寧確實瘦了。養傷那半個月，雖然每天吃得好睡得好，可心裡的事太多，不知不覺就瘦了。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桂花糕，正要再咬一口，忽然聽到院子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不是那種正常的、不急不慢的腳步聲，是那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、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吱吱聲響的腳步聲。
寶華宮的守門太監跑了進來，臉色煞白，話都說不利索。“貴嬪娘娘——不好了——驚鴻宮的小順子——在永寧宮附近——被打了！”
虞昭寧手中的桂花糕落在了地上。她站起身，什麼話都沒說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柔貴嬪在後麵喊了一聲“寧姐姐，我跟你一起去”，虞昭寧沒有回答，步子更快了，快到柔貴嬪要小跑著才能跟上。
走在宮道上，那個報信的太監跟在旁邊，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。
事情是這樣的——
虞昭寧去了寶華宮之後，大皇子和大公主來驚鴻宮找她。兩個孩子已經習慣了每天來驚鴻宮報到，今天也不例外。可他們來了，虞昭寧不在。小順子怕兩個孩子等急了，就自告奮勇去寶華宮找虞昭寧，告訴她大皇子和大公主來了。他走得很快，快到在宮道上幾乎是在小跑。走到永寧宮附近的時候，迎麵碰上了姚貴妃。
姚貴妃今天難得地出了門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，裡麵裝著燉好的湯，要去乾清宮送給皇帝。她走在宮道中間，身後跟著四個宮女、兩個嬤嬤，浩浩蕩蕩一群人，占了整條宮道。小順子遠遠看到姚貴妃的儀仗，立刻放慢了腳步，貼到了路邊，低頭站著，等姚貴妃先過。
他沒有撞到任何人。是姚貴妃身邊那個提食盒的宮女，走路不長眼，拐彎的時候沒看到小順子站在路邊，肩膀撞上了他的肩膀。食盒晃了一下，湯灑了幾滴出來，灑在食盒蓋子上，沒有灑在地上，更沒有灑在姚貴妃身上。
小順子當時就跪下了，磕頭如搗蒜。“奴才該死，奴才走路不長眼，衝撞了貴妃娘娘，求貴妃娘娘開恩，求貴妃娘娘饒命。”他的額頭磕在青石板上，磕得咚咚響，磕了幾下就破了皮，血順著額角往下流。
姚貴妃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小順子，認出了他——這是驚鴻宮的人，是虞昭寧身邊那個機靈的小太監。她嘴角微微上揚，笑了。不是高興的笑，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笑。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找虞昭寧的麻煩，就有人把借口送上門來了。老天爺都在幫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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