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舅舅，是不是在戶部做事？”
聽竹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她飛快地在腦海中翻了一遍這些年收集的情報。“是。姚貴妃的舅舅，姚崇遠妻子的弟弟，李崇山，在戶部任郎中。去年經手過一筆軍餉的撥付，那筆軍餉的賬目有問題，戶部內部查過一次，後來不了了之。”
“不了了之？”虞昭寧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“為什麼不了了之？”
“因為查到一半的時候，姚貴妃在陛下麵前說了幾句話，陛下讓人不要再查了。從那以後，就沒人再提了。”聽竹頓了一下，“不過奴婢讓人暗中查過，那筆軍餉的賬目，有兩萬兩銀子對不上。這兩萬兩銀子，最後查到了姚貴妃手裡。”
虞昭寧放下茶盞，看著聽竹。聽竹被她看得後背發涼，因為她知道主子接下來要說什麼。
“把這件事捅到太後麵前。不要經過皇帝，直接讓太後知道。”虞昭寧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做得乾淨一點，不要讓人查到是從驚鴻宮出去的。”
聽竹的心跳快了幾拍，她想過主子會反擊，沒想到會這麼快，這麼狠。這件事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兩萬兩銀子，在戶部的賬目上不算什麼大數目，可“貴妃收受賄賂”這六個字，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能要人命的罪名。
“娘娘，您想好了？”聽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隻有虞昭寧一個人能聽見，“這件事一旦捅出去，姚貴妃就算不倒，也要脫層皮。可她畢竟是姚貴妃，是陛下心裡最放不下的人。萬一陛下查出來是您——”
“他不會查出來。”虞昭寧打斷了她，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，“因為這件事不是從他那裡捅出去的，是從太後那裡。陛下可以在任何事上包庇姚貴妃，可他不能攔著太後查案。太後要查，他攔不住；太後要罰，他攔不了。他要保姚貴妃，隻能去求太後。可太後會答應嗎？”
聽竹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太後不會答應，因為太後是規矩，規矩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求情而改變。皇帝去求太後，等於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尷尬的位置上——他是皇帝，是天下之主，可他連自己的貴妃都管不住，還要去求母後開恩。他的麵子往哪兒擱？
虞昭寧端起茶盞，又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梅樹上。樹葉已經泛黃了，風一吹就沙沙作響，像是在低語。“聽竹，本宮進宮這麼久，一直忍，一直退，一直讓。本宮以為忍讓能換來太平，可本宮錯了。忍讓換不來太平，忍讓隻會讓欺負你的人覺得你好欺負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輕了下來，輕得像一聲歎息。
“本宮不想再忍了。”
七
聽竹的動作很快。
她用了三天時間，把姚貴妃舅舅受賄、銀錢流入姚貴妃手中的證據整理成了一份詳儘的密報。不是捕風捉影的猜測，是一筆一筆的賬目、一個一個的人證、一條一條的時間線。每一筆銀子從哪裡來，經過誰的手，到了哪裡去，寫得分毫不差。
她讓人把這份密報送到了太後身邊一個心腹太監的手裡。那個太監跟了太後幾十年，是太後最信任的人之一，他的底細聽竹查了很久，確認他跟姚家沒有任何瓜葛，跟後宮任何一個妃嬪都沒有瓜葛，才敢把密報送過去。送密報的方式也很隱蔽——不是直接遞上去的，是“無意中”落在那個太監腳邊的。那個太監撿起來一看，臉色大變，立刻送到了太後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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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後看完密報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放下密報，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然後拿起密報，又看了一遍。看完第二遍，她閉上了眼睛。
“查。”她隻說了一個字。
太後的人查了七天。七天後，一份更詳細的調查報告擺在了太後麵前。姚貴妃的舅舅李崇山在戶部郎中任上，經手軍餉撥付時收受了兩萬兩銀子的賄賂，這筆銀子經過姚家管家的手，以“孝敬”的名義送到了姚貴妃手裡。姚貴妃收了，沒有退回，沒有上報，沒有交給內務府。她把銀子留在了永寧宮，一部分賞了宮人，一部分買了首飾，一部分存在了庫房裡。賬目清楚，人證物證俱在，無可抵賴。
太後看完報告，把報告放在桌上，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。窗外，禦花園的桂花開了，金燦燦的，香氣飄進了壽康宮。太後聞著桂花的香味，忽然覺得有些諷刺——桂花開了，本是好事。可她聞到桂花香的時候，想到的卻是一個貴妃收受賄賂、一個皇帝偏袒包庇、一個後宮的規矩被踐踏成了什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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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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