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，臣妾不知道那些銀子的來路。臣妾以為是舅舅給臣妾的零花錢，臣妾不知道那是受賄得來的錢。臣妾真的不知道。”
蕭衍之看著她低垂的頭，看著她簌簌落下的眼淚，心裡那座壓了六年的山又重了幾分。他相信她不知道嗎？他不知道。他願意相信她不知道。因為他不敢相信她知道，如果他相信她知道，那他就不得不麵對一個事實——他愛的這個女人，不是一個受害者，而是一個加害者。
“朕會跟母後說，儘量從輕處置。”他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裳，沒有再看她，“你這幾天，好好在宮裡待著，別出門。”
他走了。走出永寧宮大門的時候，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，快到李公公差點跟不上。他不想待在永寧宮，不想看到姚貴妃哭，不想聞到她宮裡的熏香味，不想聽到她說話的聲音。他想離開，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，一個人待一會兒。
他的腳，又把他帶到了驚鴻宮門口。
十
虞昭寧在窗前看書。
聽到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看到蕭衍之站在門口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眼下有淡淡的烏青，眉頭微微蹙著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幾天沒睡好覺。她沒有問他怎麼了，也沒有說“陛下您怎麼來了”之類的話。她隻是放下書，站起身，行了個禮。
“陛下，進來坐吧。茶剛沏好，是今年的龍井。”
蕭衍之走進來，在窗前坐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龍井的清香在舌尖散開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。他喝了兩口，放下茶盞，靠著椅背，閉上了眼睛。殿內很安靜，安靜到能聽到簷下風鈴的聲響。叮叮咚咚的，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，不急不慢，不吵不鬨，剛剛好能讓人平靜下來。
他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“昭貴嬪，你說，一個人做錯了事，應該被原諒幾次？”
虞昭寧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，很快恢複了正常。她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想了想，然後說了一句不輕不重的話。“臣妾不知道。臣妾隻知道，原諒一個人是情分，不是本分。”
蕭衍之睜開眼睛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到虞昭寧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眼中的情緒，他就把目光移開了。然後他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裳，說了句“朕走了”，轉身走出了驚鴻宮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步子穩穩當當，和來時一樣。可虞昭寧覺得，他走的時候，比來的時候更累了。不是身體的累，是心裡的累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，然後慢慢坐了下來。她端起那杯他喝過的茶，倒掉了，又重新倒了一杯。茶還是那個茶，可她喝不出味道了。
聽竹從外麵進來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虞昭寧聽完，點了點頭。沒有高興，沒有得意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，隻是點了點頭。因為這不是結束，這隻是開始。姚貴妃還沒有倒，皇帝還在想辦法保她，太後還在猶豫怎麼處置。這場仗，才打了一半。
她放下茶盞，重新拿起了那本書。
十一
九月十二，永寧宮。
姚貴妃坐在窗前，麵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湯。春鳶端來的，是她最喜歡的雞湯，燉了一整天，湯色金黃，香氣撲鼻。可她一口都喝不下去，因為她知道，這可能是她在永寧宮喝的最後一碗湯了。太後的處置還沒有下來，可她聽說了——太後很生氣，朝臣們已經有人開始上折子彈劾姚家，說李崇山貪汙受賄、姚貴妃包庇縱容，要求嚴懲。皇帝還在壓，可他一個人壓不住滿朝的文武。
姚貴妃看著窗外，窗外是永寧宮的院子。院子裡種了幾株石榴樹，九月的石榴已經熟了，紅彤彤的掛在枝頭，像一盞盞小燈籠。她想起去年秋天，她讓人摘了石榴，榨成汁，加了蜂蜜，冰鎮了給皇帝喝。皇帝說好喝，喝了兩杯。她很高興，又讓人榨了一大壺。那時候的她，還是皇帝心尖上的人。那時候的她，還不知道虞昭寧是誰。
“春鳶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。
“奴婢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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