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去了，回來了，和以前一樣，看不出任何不同。她臉上的表情永遠是那副淡淡的樣子，不喜不悲，不急不躁。不像是失寵了，也不像是在強撐，更像是——她早就知道會這樣。
檀雪替她委屈。從乾清宮回來的時候，她紅著眼眶給主子換衣裳，換著換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她用手背擦掉，又掉，又擦掉，怎麼都擦不乾淨。
虞昭寧看著檀雪紅紅的眼眶，歎了口氣。“哭什麼？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檀雪咬著嘴唇，不說話。她沒辦法說出來，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聲。她怕自己哭出聲了，主子也會哭。主子不哭，她不能替主子哭。
虞昭寧走到窗前坐下，看著窗外的老梅樹。梅花開了幾朵了，胭脂色的，在光禿禿的枝乾上格外顯眼。她看著那些梅花，心裡忽然刺痛了一下。隻有一下，短到她自己都覺得是幻覺。
可她知道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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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不在意。她是在意了，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容易受傷。以前不在意的時候，刀槍不入。皇帝對她好，她不在意；皇帝對她不好，她也不在意。他來也好，不來也好，寵也好，不寵也好，都傷不到她。因為她不在乎。現在她在乎了，隻在乎了一點點，隻有一點點。可那一點點，足夠讓她在聽到“姚貴妃被翻了四次、昭貴嬪被翻了兩次”的時候，心口疼了那麼一下。
隻有一下。疼過了就過了。她還是那個虞昭寧，不爭不搶，不哭不鬨，不怨不恨。該去請安去請安，該去陪太後去陪太後，該繡花繡花，該喝茶喝茶。日子該怎麼過，該怎麼過。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，因為她的臉上從來沒有寫過一個“疼”字。
可那顆疼了一下的心，它記住了。
聽竹從外麵回來，帶了一肚子的消息。她站在虞昭寧麵前，想說什麼，又不知道該不該說。虞昭寧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平靜如水。“說吧。本宮不會被氣死。”
聽竹深吸一口氣，把在外麵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。後宮的人都在議論——昭貴嬪再受寵也比不過姚貴妃，陛下心裡隻有姚貴妃一個人，那一個月的恩寵不過是姚貴妃禁足、陛下身邊沒人了才輪到昭貴嬪。現在姚貴妃出來了，昭貴嬪就該回到她該待的位置上去了。
虞昭寧聽完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，茶是溫的，剛好入口。“說完了？”
聽竹愣了一下：“說完了。”
“說完了就去忙吧。本宮這裡沒什麼事。”
聽竹張了張嘴，想說“娘娘您不生氣嗎”，可她沒有說。因為她知道，主子不會生氣。不是因為她大度，是因為她早就知道會這樣。主子從來不會對皇帝抱有期望，因為她知道，期望是這宮裡最奢侈的東西。她買不起，也不打算買。可聽竹不知道的是，主子買不起了。
她已經動了心了。一點點。隻有一點點。可那一點點，足夠讓她在聽到那些話的時候，心口疼一下。她沒有買期望，期望自己找上門來了。她擋不住，隻能受著。
三
蕭衍之知道後宮的人在說什麼。他什麼都知道，隻是不說。他的耳目遍布後宮，每一個角落發生的事，每一句被說出口的話，都會在當天晚上傳到他的耳朵裡。他知道後宮的人在議論姚貴妃和昭貴嬪誰更受寵，知道她們在說“昭貴嬪再受寵也比不過姚貴妃”，知道她們在說“那一個月的恩寵不過是鏡花水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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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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