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喝她燉的湯，不是因為他想喝，是因為她燉了他不能不喝。他什麼都沒變，可什麼都變了。
春鳶感覺到了，可她不敢說。她怕說了主子會瘋。她隻能看著主子一天天地消瘦下去，一天天地沉默下去，一天天地從那團燃燒的火變成一堆冰冷的灰燼。她無能為力，隻能看著。
三天的期限到了。內務府重新上了虞昭寧的綠頭牌。趙太監又來了，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通官話——說貴嬪娘娘休息了三天，身子應該大好了，貴妃娘娘體恤，特恢複貴嬪娘娘的綠頭牌。
虞昭寧還是那副表情，不喜不悲，不急不躁。“臣妾領旨，謝貴妃娘娘恩典。”趙太監走了，像上次一樣訕訕地走了。他回去跟姚貴妃複命，說昭貴嬪沒有任何反應，沒有生氣，沒有委屈，沒有哭訴，什麼都沒有。姚貴妃聽了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不在乎。”姚貴妃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歎息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虞昭寧在乎了。她隻是不在乎綠頭牌被撤這件事，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——皇帝知道她被欺負了，可他什麼都沒做。
六
當天晚上，乾清宮。蕭衍之批完了折子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。李公公端了茶進來，放在禦案上，輕手輕腳地退到角落裡。
“李德全。”蕭衍之忽然開口了。
“奴才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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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昭貴嬪今天做了什麼？”
李公公在心裡歎了口氣。陛下又問昭貴嬪了，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。上午問了一次，下午問了一次，晚上又問了一次。陛下嘴上不說，可這問的頻率已經說明了一切。他想了想，把今天打聽到的消息一條一條地稟報。昭貴嬪今天早晨去坤寧宮請安，皇後娘娘留她說了幾句話。然後去壽康宮陪太後娘娘用了午膳，大皇子和大公主也在。下午在驚鴻宮裡看書，看的是一本前朝的《後妃傳》，看了大約一個時辰。傍晚的時候柔貴嬪去了，兩個人說了會兒話。
蕭衍之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“她的氣色怎麼樣？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。“回陛下，昭貴嬪娘娘氣色很好，看不出有什麼不適。”李公公把“不適”兩個字說得格外輕。
蕭衍之睜開眼睛，看著頭頂的房梁。房梁上畫著金龍，在燭光中張牙舞爪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讓人給驚鴻宮送兩匹蜀錦去，顏色挑鮮亮些的。”
李公公應了一聲。蕭衍之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從朕的私庫裡出，不用走內務府。”李公公又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聽到蕭衍之又說了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別讓她知道是朕賞的。就說——內務府新到的貨，各宮都有。”
李公公的腳步頓了一下，低下頭，應了，出去了。
走在宮道上，李公公看著手裡的托盤，托盤上放著兩匹蜀錦，一匹鵝黃色的，一匹藕荷色的，都是頂好的料子。他歎了口氣，心疼陛下，也心疼昭貴嬪。陛下想對昭貴嬪好，又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是在對她好。賞東西不走內務府，怕姚貴妃知道；從私庫裡出，怕太後知道；讓說“各宮都有”，怕昭貴嬪自己知道。他把所有的好都藏起來了，藏在暗處，藏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。
可藏起來的好，還是好嗎？李公公不知道。他隻知道，陛下活得真累。
七
兩匹蜀錦送到驚鴻宮的時候，虞昭寧正在窗前看書。來送東西的是內務府的一個小太監，嘴很甜，說話像抹了蜜。“貴嬪娘娘，這是內務府新到的蜀錦，各宮都有。這兩匹是給您的，鵝黃色和藕荷色，都是今年的新花色，頂好的料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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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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