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湧了出來。她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響頭，咚咚咚的，磕得額頭上都紅了一片。“謝太後娘娘恩典。”
太後擺了擺手。“去吧。回去告訴昭貴嬪，就說哀家說的——紫煙從今天起是她的了，讓她好好待你。你若是在驚鴻宮受了委屈，隨時回來找哀家，哀家替你做主。”
紫煙哭著笑了，又磕了三個頭，站起來，擦了擦眼淚，轉身走出了壽康宮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太後一眼。太後還靠在軟榻上，手裡撚著佛珠，看著她。那一眼很短，可紫煙從裡麵讀出了很多東西——不舍，欣慰，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、像是羨慕的東西。她不知道太後在羨慕什麼——也許是在羨慕昭貴嬪，有一個這麼忠心的宮女；也許是在羨慕她，有一個這麼好的主子。也許兩者都有，也許什麼都沒有。她猜不透太後。太後也不需要她猜透。
二
紫煙回到驚鴻宮的時候，眼眶還是紅的。她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，擦了擦眼睛，整了整衣裳，確認自己看起來正常了，才推門進去。虞昭寧還在窗前喝茶，看到她進來，放下茶盞，看了她一眼——隻是一眼，就看出了她的眼眶紅過。
“怎麼了？”虞昭寧的聲音不大，可紫煙聽出了裡麵的關切。
紫煙走過去，在她麵前站定，深吸一口氣，把在壽康宮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。從太後讓她回壽康宮，到她說不願意，到太後同意了，把她的編製轉到驚鴻宮。她的聲音在發抖，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虞昭寧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到紫煙麵前，伸出手，握住了紫煙的手。那手很暖，比紫煙此刻的心還暖。
“紫煙，謝謝你。”虞昭寧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歎息，“謝謝你願意留下來。”
紫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她撲通一聲跪下，把臉埋在虞昭寧的手心裡，哭得渾身發抖。她沒有說話，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說“奴婢應該的”？太假了。說“奴婢不想走”？太矯情了。她什麼都不說，就那麼哭著。虞昭寧沒有勸她不要哭，也沒有鬆開她的手。
檀雪和墨染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兩個人的眼眶也紅了。聽竹站在廊下，抱著劍，麵無表情，可她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地、反複地摩挲著，那是她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。弄影站在屋頂上，沒有看到這一幕，可她感覺到了——感覺到這座宮殿裡，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。說不上來是什麼，也許是人心，也許是別的什麼。
小順子在院子裡掃雪，聽到紫煙在屋裡哭，心裡慌了一下，豎起耳朵聽了半天。他聽不太清楚裡麵在說什麼，隻知道紫煙哭了，娘娘在安慰她。他把掃帚靠在牆上，蹲在廊下，雙手撐著下巴，看著院子裡那株老梅樹發呆。
他想，娘娘真是個好人。對紫煙好，對檀雪好，對墨染好，對聽竹好，對弄影好，對他也好。他一個三等太監，在別的宮裡連主子麵都見不著，別說挨打了，就是被罵都是家常便飯。在驚鴻宮，他從來沒有被罵過。娘娘對他說話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，不是“你給我去做什麼什麼”的命令，是“小順子，你能不能幫本宮做件事”的商量。他覺得自己不是奴才，是驚鴻宮的一份子。這種感覺，他在宮裡待了六年，從來沒有過。
他正想著，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看他。他抬起頭，看到虞昭寧站在窗前，正看著他。那目光很溫和，溫和得像春天的風。
“小順子，你進來。”
小順子噌地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雪，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正殿。
三
正月初三的下午，驚鴻宮的正殿裡熱鬨得不像話。
虞昭寧坐在軟榻上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看著麵前的幾個人。紫煙站在她左邊，眼眶還有些紅，但臉上已經有了笑意。檀雪站在她右邊，手裡端著一碟點心。墨染蹲在茶幾旁邊，正在給大家倒茶。聽竹站在門口，抱著劍，麵無表情，可她今天沒有站在廊下，站在了門檻裡麵——這說明她也想參與，隻是不好意思說。弄影還是站在屋頂上，可她今天沒有抱著劍，她把劍放在了屋簷上，雙手插在袖子裡，蹲在那裡往下看。
小順子站在正殿中央，手裡捧著一遝紙，臉漲得通紅，緊張得手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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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，奴才給您剪了幾個小像，您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他把那遝紙一張一張地鋪在桌上。虞昭寧低頭看去，第一個是她自己——發髻高挽，鬢邊簪花，眉眼含笑。和她很像，不是那種死板板的像，是那種抓住神韻的像。你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她，因為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，是她獨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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