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已經繡完了，她開始繡另一幅——一枝梅花，一隻喜鵲。喜上眉梢。這是雲蘿最喜歡的花樣，她以前繡過一幅送給雲蘿，雲蘿掛在寶華宮的正殿裡，逢人就說“這是寧姐姐給我繡的”。寶華宮的正殿已經空了，那幅繡品不知道還在不在。也許被收起來了，也許被丟了，也許還在牆上掛著，落了灰，沒有人擦。
虞昭寧低下頭，繼續繡花。一針，兩針，三針。她的手很穩，和以前一樣穩。可她的心比以前硬了，硬得像一塊石頭。風吹不裂，雨打不碎。今天的事，隻是開始。她要讓所有人知道——她變了。從今天起，她不會再忍讓，不會再退讓，不會再委屈自己。誰要是敢動她的人，她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後悔。
姚妃在禁足，還有兩個多月才能出來。這兩個多月，她要把皇帝的在意多一點、再多一點地拉到自己這邊。等姚妃出來了，她至少不會輸得太慘。虞昭寧想到這裡，手中的針頓了一下。她要怎麼做才能讓皇帝更在意她？像以前那樣不爭不搶？不行。雲蘿的死讓她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不爭不搶的人，最後什麼都得不到。她要爭，要搶，要用自己的方式，讓皇帝看到她的好，看到她的不一樣，看到她比姚妃更適合站在他身邊。
姚妃在乎皇帝，在乎姚家。弟弟死了，父親被貶出京，姚家已經元氣大傷了。她要在皇帝這邊，一點一點地挖走姚妃的根基。等姚妃出來了，她會發現，她在皇帝心裡的位置已經被人占了，她最在乎的兩樣東西——姚家和皇帝的寵愛，都毀了。她會痛，會很痛很痛，痛到她承受不住。就像她現在這樣痛。
虞昭寧放下繡繃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茶是溫的，可她覺得涼。她咽下去了，苦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，從舌根蔓延到喉嚨，從喉嚨蔓延到胃裡。苦得她皺了皺眉。
她想，雲蘿，你等著。我會替你討回來的。一分一毫，都不會少。
乾清宮裡，蕭衍之靠在椅背上，手中拿著那張小像。小像上的人穿著月白色的衣裳，發髻高挽，眉眼含笑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李公公以為他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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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德全。”他開口了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坤寧宮門口的事，聽說了嗎？”
李公公低著頭，聲音不大。“聽說了。昭貴嬪打了劉貴人一巴掌，罰她抄《女戒》《女則》各五十遍，還放話說誰再敢議論柔貴嬪的事，就別怪她不客氣。”
蕭衍之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看著小像上的人，嘴角慢慢上揚，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。那笑容裡有某種東西——不是生氣，不是失望，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、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。
“這個小狐狸，終於肯亮出自己的爪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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