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。那些東西，他不說，她也不敢問。
第二天，秋獵正式開始。清晨，號角聲響起，沉悶而悠長，在山穀間回蕩。蕭衍之騎著那匹黑色的汗血寶馬，走在隊伍最前麵。他的手裡握著弓，腰間掛著箭壺，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，和平時坐在禦案前批折子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女眷們坐在看台上，遠遠地看著。虞昭寧坐在安平旁邊，寧貴人坐在她另一邊。她看著蕭衍之策馬奔騰的樣子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她很少看到他這個樣子，沒有冕旒，沒有龍袍，沒有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規矩。他隻是一個男人，騎著馬，拉著弓，在草原上奔跑。風吹著他的頭發，吹著他的衣袂，吹著他的臉。他看起來很快樂，像一個普通的、無憂無慮的、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住的男人。
她看了很久，久到寧貴人在旁邊叫她，她都沒聽到。
姚貴妃也在看。她看著蕭衍之策馬奔騰的樣子，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時候他還是太子，她還是姚家的大小姐。他帶她來獵場騎馬，她不敢騎，他把她扶上馬，自己坐在她身後，環著她，拉著韁繩。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，他的心跳在她耳邊，一下一下的，沉穩有力。他說“別怕，我在”，她就不怕了。
他還在，可他不在了。
安平坐了一會兒，覺得悶，站起來走了。她走到獵場邊上，站在一棵大樹下，看著遠處的山。山是青色的，層層疊疊，像一幅水墨畫。風吹過來，樹葉沙沙作響。她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麻了。
“安平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到安陽王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兩串糖葫蘆。
“九哥？”
安陽王把一串糖葫蘆遞給她，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串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吃吧，九哥給你買的。獵場門口有個老頭在賣，九哥嘗了一個，還不錯。”
安平接過糖葫蘆，咬了一口。糖衣很脆，山楂很酸，酸得她皺眉，可她咽下去了。
“九哥。”她忽然開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會娶一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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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陽王嚼著糖葫蘆，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許是像母後那樣的，也許不是。也許是像你這樣的，也許不是。也許我這輩子都找不到，也許明天就遇到了。誰知道呢。”
安平看著他的側臉，看著他微微上揚的嘴角，看著他眼睛裡那道光。她忽然覺得，九哥不是不在乎，他是在等。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。
秋獵的最後一天，蕭衍之打了很多獵物——鹿、兔、雁，堆得像小山一樣高。他心情很好，讓人把獵物分給大臣們，又讓人烤了一隻鹿，晚上辦了一場篝火晚會。
篝火晚會在獵場中央的大草坪上舉行。篝火燒得很旺，火焰竄得老高，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。絲竹聲起，歌舞升平。大臣們推杯換盞，笑語盈盈。安平坐在虞昭寧旁邊，寧貴人坐在虞昭寧另一邊。安平不怎麼說話，有人跟她說話，她應一句，不應的時候，她就低著頭。
姚貴妃端著酒杯走過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緋紅色的褙子，妝容精致，笑容得體。她走到安平麵前，笑著舉杯。
“安平，本宮敬你一杯。”
安平沒有看她，端著自己的酒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從頭到尾，沒有看姚貴妃一眼。姚貴妃的笑容僵在臉上，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動，酒灑了幾滴出來，滴在她的手上。
殿內又安靜了一瞬。太後皺了皺眉，剛要開口，安陽王先開口了。他笑嘻嘻地走過來，一把摟住安平的肩膀。“安平，你九哥我還沒跟你喝呢。來，跟九哥喝一杯。”
安平被他摟著，瞪了他一眼，還是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。兩個人一飲而儘。姚貴妃站在那裡，端著酒杯，像一根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柱子。她笑了笑，自己喝了一口，轉身走了。
虞昭寧看著安平的側臉，在心裡歎了口氣。她知道安平為什麼不理姚貴妃，因為雲蘿。雲蘿是被姚貴妃害死的——不是直接害死的，可如果不是姚貴妃她不會死。安平不會原諒她，永遠不會。
夜深了，篝火晚會散了。虞昭寧走在回帳篷的路上，月光很好，照得草地像鋪了一層銀霜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桂花的香氣，甜絲絲的。
“寧姐姐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到安平站在她身後，手裡拿著那串糖葫蘆，還沒吃完。安平走到她麵前，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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