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專門為皇室秋獵準備的。帳篷已經搭好了，一頂一頂的，像一朵一朵白色的蘑菇，整齊地排列在草地上。
虞昭寧被安排在中間的一頂帳篷裡，左邊是寧貴人，右邊是安平長公主。安平到了之後，沒有去自己的帳篷，直接去了虞昭寧的帳篷。
“寧姐姐。”安平站在門口，喊了一聲。
虞昭寧正在整理東西，聽到安平的聲音，抬起頭，笑了。“來了？進來坐。”
安平走進來，在椅子上坐下。她瘦了，下巴尖了，眼下的烏青用厚厚的脂粉都遮不住。她的眼睛也沒有以前亮了，像兩盞燈，燈油快燒儘了，隻剩最後一縷煙。虞昭寧知道她還沒有從雲蘿的事裡走出來，不是走不出來，是不想走出來。走出來就意味著放下，放下就意味著忘記，她不想忘記雲蘿。
“安平，你瘦了。”虞昭寧在她對麵坐下。
安平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“最近沒什麼胃口。”虞昭寧沒有再問，給她倒了一杯茶，遞過去。安平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，茶是溫的，可她覺得涼。
夜裡，太後設了晚宴。帳篷裡燈火通明，絲竹聲起，歌舞升平。太後坐在主位，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，頭戴點翠鳳冠，容光煥發。蕭衍之坐在太後右手邊，穿著一身玄色的騎裝，頭發用玉簪束著。皇後坐在太後左手邊，穿著杏黃色的騎裝，笑容溫婉得體。姚貴妃坐在皇後下首，穿著大紅色的騎裝，整個人像一團火。
安平坐在虞昭寧旁邊，寧貴人坐在虞昭寧另一邊。安平不怎麼說話，有人跟她說話，她應一句，不應的時候，她就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寧貴人倒是活潑，跟虞昭寧說這說那，一會兒說“寧姐姐你看那邊的帳篷好大”，一會兒說“寧姐姐你明天去騎馬嗎我騎術不好你教教我”。
虞昭寧一邊應著寧貴人，一邊看著安平。安平從頭到尾沒有看姚貴妃一眼，不是沒看到，是不想看。
姚貴妃端著酒杯，笑盈盈地走過來。“安平，好久不見。你瘦了。”
安平沒有看她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繼續低著頭，像沒聽到一樣。姚貴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，她端著酒杯，站在那裡，像一根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柱子。她的臉上還掛著笑，可那笑容已經開始龜裂了，像一幅畫被水浸濕了，顏料慢慢洇開，模糊了原來的樣子。
殿內安靜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平和姚貴妃身上。有人低頭喝茶，假裝沒看到；有人交頭接耳，小聲議論。太後的臉色也不太好看，不是對安平，是對姚貴妃——安平不理她，她不會怪安平，因為安平有理由不理她。
太後放下酒杯，笑著打了個圓場。“安平，你九哥呢？怎麼還沒來？”
安平抬起頭，看著太後。“九哥說他騎馬慢，讓我們先走。他應該快到了。”
太後點了點頭。話音剛落，帳篷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，然後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，又清又亮，像山間的溪水，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就想笑的氣息。
“母後！兒臣來晚了！”
帳篷的門簾被掀開，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騎裝，腰間係著玉帶，腳上蹬著鹿皮靴。他生得很好看，眉清目秀，唇紅齒白，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，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放電。他走到太後麵前，行了個禮，笑嘻嘻的。
“母後，兒臣給您請安。路上遇到一群鹿，追了一會兒，耽誤了時辰。您別生氣。”
太後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，又好氣又好笑。“你都二十了，還這麼沒正形。什麼時候才能長大？”
安陽王笑嘻嘻地站起來，一屁股坐在安平旁邊，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。“安平，想九哥了沒有？”
安平被他揉得頭發都亂了，瞪了他一眼。“不想。”
安陽王笑了，笑得很開心，露出兩排白牙。“你不想九哥，九哥想你了。你看，九哥給你帶了什麼？”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給安平。安平低頭一看，是一支簪子，白玉的，簪頭雕刻著一朵蘭花，栩栩如生。她的眼眶紅了。
“九哥，你——”她的聲音有些啞。
安陽王笑嘻嘻的。“喜歡嗎？九哥在江南給你買的。那家店的老板說這是最好的玉，最好的工。九哥不懂這些，看著好看就買了。你喜歡就戴著，不喜歡就收著，別扔，扔了可惜。”
安平把簪子攥在手心裡，低下頭。“喜歡。”
安陽王笑了，轉頭看到坐在安平旁邊的虞昭寧，愣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笑了，笑得很燦爛，像一朵開在春天的花。
“這位就是昭修儀吧？久仰久仰。小弟蕭衍昀，見過昭修儀。”
虞昭寧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，忍不住也笑了。“安陽王客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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