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秋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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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號，秋獵的日子。這是大雍朝每年都會舉辦的盛事，皇帝帶著後妃、大臣、侍衛，浩浩蕩蕩地奔赴皇家獵場，射鹿、射兔、射雁，比試騎射，飲酒作樂。男人們喜歡秋獵，女人們也喜歡，因為這是她們一年之中為數不多可以出宮的機會。宮牆太高了，高到看不到外麵的天；宮門太深了，深到走不出去。隻有秋獵這幾天，她們才能坐上馬車，從那個金碧輝煌的籠子裡出去，看看外麵的天，吹吹外麵的風，聞聞外麵空氣裡桂花的香氣。
今年的秋獵和往年不一樣。慕貴人懷孕了，不能去；林妃身子太弱，也不能去。剩下的嬪妃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——皇後、姚貴妃、虞昭寧、寧貴人、王貴人、李常在、張答應。皇帝的妃嬪總共才十四個，去掉兩個，隻剩十二個。太後的心裡一直想著這事。她看著名單，對著周嬤嬤歎了口氣。“皇帝的後宮，還不如先帝當年的一半。”
周嬤嬤低著頭，不敢接話。太後說的是事實——先帝當年後宮有三十多人，還不算那些沒有名分的。皇帝才十四個，連一半都不到。太後不是想讓皇帝多納妃嬪，她是想讓皇帝多生孩子。後宮子嗣單薄，大皇子和大公主是柳嬪生的，二公主是皇後生的，安貴人的孩子沒保住，慕貴人好不容易懷上了，還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來。她整日為這些事憂心，頭發都白了許多。
“先帝當年雖然子嗣多，可活下來長到成年的也就皇帝和安平，還有一個——”太後頓了一下，“小九。”
周嬤嬤知道太後說的是九皇子，安陽王。先帝的第九個兒子，生母是個宮女，身份卑微，當年不能撫養皇子，被送到當時的貴妃身邊撫養。可貴妃不喜歡他，送過去不到三個月，他就瘦得跟猴一樣，皮包骨頭，眼睛凹進去，看著都讓人心疼。當年還是皇後的太後不忍心，把他接到自己身邊撫養，親自照顧他的飲食起居，他才慢慢養回來。先帝去世後，貴妃殉情了——不是為先帝殉情，是為她自己。她在宮裡沒有根基，沒有子嗣，先帝一死，她就什麼都沒了。與其被趕出宮，不如自己了斷。她選了後者，倒也乾脆。
皇帝登基後，封九皇子為安陽王。安陽王蕭衍昀，今年二十歲，生得玉樹臨風，風流倜儻，可性子過於跳脫，一點也不像個王爺。他不喜歡待在京城，不喜歡參加朝會，不喜歡跟那些老臣打交道，不喜歡被規矩束縛。他喜歡遊山玩水，帶著幾個隨從，騎著馬，到處跑。今天在江南看小橋流水，明天在塞外看大漠孤煙，後天在東海看浪花拍岸。太後每次提起他，都又是歎氣又是笑，說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。
“母後，您找兒臣？”蕭衍之走進壽康宮，在太後對麵坐下。
太後靠在軟榻上，手裡撚著佛珠。“皇帝，今年的秋獵，把各世家適齡的女子都帶上。”
蕭衍之愣了一下。“母後，您要——”
“哀家要給小九相看王妃。”太後撚佛珠的手快了一些，“這孩子都二十了，連個王妃都沒有。他爹像他這麼大的時候，都有好幾個孩子了。他不急，哀家急。”
蕭衍之沉默了片刻。“小九不喜歡被逼著成親。”
太後瞪了他一眼。“他不喜歡被逼著成親，哀家就被逼著給他找王妃？他是王爺，不是老百姓。他的婚事，不是他一個人的事，是皇室的事，是江山社稷的事。”
蕭衍之知道母後說得對，點了點頭。“兒臣知道了。”
太後又給安平長公主送了信，讓她也參加秋獵，給她九哥長長眼。安平接到信的時候，正在太後母家的私塾裡讀書。她看完信，把信折好，塞進袖子裡，沉默了片刻。
九哥要選王妃了。那個從小帶著她爬樹、掏鳥窩、偷摘禦花園果子的九哥，要成親了。時間過得真快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私塾的院子，種了幾株桂花樹，金燦燦的，香氣飄了一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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