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舊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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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後提起那件事的時候，正在壽康宮的暖閣裡喝茶。秋日的陽光從窗戶湧進來，落了她一身，將她花白的頭發染成了淡金色。她靠在軟榻上，手裡捧著茶盞，看著坐在對麵的蕭衍之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說了一句與茶無關的話。
“皇帝，昭修儀進宮多久了？”
蕭衍之正在喝茶，聞言放下茶盞，想了想。“一年半多了。”
太後點了點頭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撚著佛珠，語氣不輕不重。“一年半多了，她侍寢的次數不算少，怎麼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呢？”蕭衍之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，片刻之後，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。“母後，這事不急。”
太後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有審視，有探究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“你不急，哀家急。後宮子嗣單薄，好不容易有個安貴人懷上了還沒保住。珩兒和瑤兒是柳嬪生的，笙兒是皇後生的，再沒有別的孩子了。你是皇帝，江山社稷需要有人繼承，你不能不急。”
蕭衍之沒有說話。他知道母後說得對——後宮子嗣單薄，這是事實，他不能反駁。他不是不想有孩子，他是覺得這種事急不來。該來的總會來，不該來的急也沒用。可他沒有說出口，因為他知道母後不會信。
太後見他不說話，歎了口氣。“改明兒讓太醫去給昭修儀看看。沒事最好，有事早治。”
蕭衍之點了點頭。“兒臣知道了。”
消息傳到驚鴻宮的時候，虞昭寧正在窗前繡花。她繡的還是那幅喜上眉梢，喜鵲站在梅花枝頭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像是在唱歌。檀雪站在她麵前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像蚊子叫。
“娘娘，太後娘娘跟陛下說，讓太醫來給您看看。”
虞昭寧手中的針頓了一下，很短的一瞬，短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。她繼續繡花，一針，兩針，三針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麵湖水。可她的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她忘了。這些日子光想著怎麼讓皇帝心裡多一點自己的位置，把這事給忘了。她侍寢的次數不算少，進宮一年半多了，肚子一直沒有動靜。太後會懷疑，皇上會懷疑，後宮的人都會懷疑。她不能讓人知道她在喝避子藥，不能讓人知道她不想懷皇上的孩子，不能讓人知道她一直在算計、一直在裝、一直在騙所有人。一旦被發現，她的一切就全完了。
虞昭寧放下繡繃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茶是溫的，剛好入口，可她喝不出味道。她的腦子裡很亂，亂得像一鍋粥。
“檀雪。”她放下茶盞，聲音很輕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太後要讓太醫來給本宮診脈。”她看著檀雪，目光裡有不安，有緊張，還有一種檀雪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、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崩塌的恐懼。“你給本宮的那個藥，太醫能查出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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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雪的臉色也變了。她跪在虞昭寧麵前，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涼，涼得像冬天的井水。“娘娘，您不要慌。奴婢給您的避子藥，一般太醫查不出來。除非是奴婢的師父親自來，可奴婢的師父喜歡雲遊，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。您放心，不會有事的。”
虞昭寧看著檀雪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堅定，有信任，還有一種讓她安心的篤定。檀雪跟了她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騙過她。她相信她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檀雪的聲音更低了一些，“奴婢配的避子藥，對身體不會有影響。您喝了這麼久，身子沒有虧損，太醫診脈也診不出來。就算太後娘娘讓太醫院院正來，也查不出什麼。”
虞昭寧的心終於放了下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。她不怕太後懷疑她不能生，她怕的是太後發現她在喝避子藥。一個妃嬪喝避子藥，等於告訴所有人——她不想懷皇上的孩子，她不想給皇上生孩子。這是大不敬，輕則降位，重則打入冷宮。她不能冒這個險。
“本宮知道了。”她睜開眼睛，目光恢複了平靜。“你起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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