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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太醫說昭修儀身體無礙？”
周嬤嬤點了點頭。“是。周太醫說昭修儀脈象平和，氣血充足，至於子嗣之事，講究緣分。”
太後靠在軟榻上，撚著佛珠，撚得很慢。她在想什麼，沒有人知道。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開口。
“沒事就好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歎息。“哀家還等著她給哀家生個孫子呢。”
周嬤嬤低著頭，沒有接話。
小選進宮的幾個新人裡，最先傳出喜訊的是禮部侍郎的女兒慕氏。她侍寢不過三次就懷上了，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後宮。
太後高興壞了。她讓人給慕氏送了一堆補品，又派了太醫每天去請脈，囑咐她好好養著。皇帝下旨晉慕氏為貴人，賜住長樂宮偏殿——和當年安貴人住的是同一間。慕貴人跪在地上接旨，手都在抖，她不敢相信自己這麼好運，侍寢三次就懷上了，從常在變成了貴人，從偏殿的小房間搬到了長樂宮的偏殿。她覺得自己在做夢，一個很美的夢，美到她不想醒。
永寧宮裡，姚貴妃坐在窗前，手裡捧著那杯涼透了的茶，聽著春鳶的稟報。春鳶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像蚊子叫，怕聲音大了會炸雷。
“娘娘，慕貴人懷上了。侍寢三次就懷上了。”
姚貴妃手中的茶盞沒有動，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。她看著窗外那幾株石榴樹，石榴已經熟透了，裂開了好幾道口子，露出裡麵晶瑩剔透的籽。她看了一會兒，忽然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這裡曾經也有一個孩子。五個月了，已經成形了，是個男孩。她每天晚上都能感覺到他在裡麵翻身、踢腿，像一條小小的魚。她給他做了小衣裳，小鞋子，小帽子，用最好的料子，一針一線縫的。她等著他出生，等著他叫“母妃”，等著他長大，等著他娶妻生子，等著他給她養老送終。
一碗安胎藥，什麼都沒了。不是安胎，是墮胎。那碗藥不是林妃讓人送來的嗎？不是她讓人在藥裡動了手腳嗎？她的孩子沒了，她這輩子都不能再生育了。她不能做母親了。
姚貴妃閉上眼睛，眼淚從眼角滑落，無聲無息的，淌過太陽穴，淌進頭發裡。春鳶站在旁邊，看著主子的眼淚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忍了很久，還是沒忍住，掉了下來。
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。姚貴妃睜開眼睛，目光變得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“王嬤嬤。”
王嬤嬤從門口走進來。“娘娘。”
“備轎，本宮要去林妃宮裡。”
王嬤嬤的臉色變了。“娘娘，您——”
“備轎。”姚貴妃的聲音不大，可那個字像一把刀，插在王嬤嬤心口上。
王嬤嬤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看到姚貴妃的臉色，把話咽了回去，轉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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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妃住在宮裡最偏僻的一座宮殿——承光宮。離乾清宮遠，離太後遠，離皇上遠，離所有人都遠。她不喜歡熱鬨，不喜歡人多的地方，不喜歡被人看到。她喜歡一個人待著，一個人看書，一個人喝茶，一個人發呆。一個人待著的時候，沒有人會害她，沒有人會在背後議論她，沒有人會用那種眼神看她。
可今天，她的清靜被打破了。姚貴妃帶著人闖進了承光宮。四個宮女，兩個嬤嬤，兩個太監，浩浩蕩蕩一群人。林妃正躺在床榻上喝藥，聽到動靜，抬起頭，看到姚貴妃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大紅色的宮裝，戴著整套的紅寶石頭麵，整個人像一團火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姚貴妃為什麼來——慕貴人懷孕了，姚貴妃想起了她那個沒保住的孩子。她來找她算賬了，這筆賬，算了很多年，從來沒有算完過。因為姚貴妃永遠覺得她還不夠。
“林妃。”姚貴妃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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