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起了紅痕，可她一聲不吭，沒有躲，沒有哭，沒有求饒，就那麼坐著，任她打。
姚貴妃打累了，喘著粗氣，站在床前，胸脯劇烈地起伏著。她看著林妃臉上的紅痕，看著她嘴角的血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不是解氣，不是痛快，是一種空蕩蕩的、像是什麼東西碎掉了的感覺。
“來人。”姚貴妃轉過身，聲音恢複了平靜。“從今天起，不許給林妃吃藥，不許給她找太醫。誰敢違抗，本宮饒不了她。”
她走了。帶著人走了，走得很快，像是怕自己會後悔。
承光宮安靜了下來。青禾從地上爬起來，撲到林妃麵前，抱著她，哭得渾身發抖。“娘娘，您疼不疼？奴婢去給您找太醫——”林妃伸出手，摸了摸青禾的臉，笑了。那笑容讓青禾的心都碎了，不是因為好看，是因為太苦了，苦得像她喝了很多年的藥，苦得讓人想吐。
“沒事。”林妃的聲音很輕很輕，“我早就習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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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傳到後宮，不到半天就傳遍了。各宮的妃嬪都在議論——姚貴妃去承光宮打了林妃，不許人給她吃藥，不許人給她找太醫。林妃本來就病著，身子弱，這下不知道還能撐多久。
王貴人害怕了，她縮在自己的偏殿裡，不敢出門。她怕姚貴妃哪天不高興了也來找她，她可沒有林妃那麼能扛。李常在躲在被窩裡哭，她想起了自己剛入宮的時候，姚貴妃還是貴妃，她給姚貴妃行了個禮，姚貴妃沒理她，她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，嚇得一夜沒睡。張答應在佛堂裡跪了一整天，求菩薩保佑姚貴妃不要來找她，求菩薩保佑她平安無事。
寧貴人最害怕。她本來就膽小，聽到這個消息嚇得臉都白了。她縮在驚鴻宮的偏殿裡，抱著被子，不敢出門。虞昭寧進來的時候，看到她縮在床角的樣子，心裡歎了口氣。
“別怕。”虞昭寧在床沿坐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涼得像冬天的井水。“她不會來找你的。”
寧貴人的眼睛紅了。“寧姐姐，我好害怕。我怕她也來打我，我怕她不讓我吃藥，我怕她會——會殺了我。”
虞昭寧把她摟進懷裡，拍了拍她的背。“不會的。她不會來找你的。”
寧貴人在她懷裡哭了一會兒，哭累了，睡著了。虞昭寧把她放平，給她蓋好被子，站起來，走出偏殿。站在廊下，看著遠處的天空，天很藍，雲很白，風很輕。她想起林妃，想起她臉上的紅痕，想起她嘴角的血，想起她說“沒事，我早就習慣了”時的樣子。她心裡很難過，可她幫不了她。
壽康宮裡，太後靠在軟榻上，手裡撚著佛珠，撚得很快。她的臉色不太好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嘴角微微往下撇著。
“太後娘娘，您別生氣了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周嬤嬤端著茶站在旁邊，小心翼翼地說。
太後沒有接茶。“哀家能不生氣嗎？姚貴妃打了林妃，不許她吃藥，不許她找太醫。她這是要林妃的命。宮裡這麼多人看著，她不怕被人說閒話嗎？不怕被言官彈劾嗎？不怕皇上不高興嗎？”太後頓了一下，歎了口氣，“她不怕。她什麼都不怕，因為她知道皇帝欠她的，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周嬤嬤低著頭，不敢接話。
太後撚佛珠的手慢了下來，聲音也低了下來。“當年哀家就不太喜歡姚貴妃，覺得她做事過於囂張跋扈。先帝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，沒有把她賜給皇帝為正妻。旨意下來後，皇帝跪在哀家和先帝麵前，苦苦哀求，求先帝收回旨意。”太後頓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一些，“最終皇帝沒有扭過先帝。可他對姚貴妃情根深種，非她不娶。哀家和先帝沒有辦法，隻好讓姚貴妃做了側妃。誰成想後麵會出了那檔子事。如果這幾年沒有哀家壓著姚貴妃，隻怕這後宮就是姚貴妃當家作主了。”
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。周嬤嬤看著太後的側臉，看著那花白的頭發、深陷的眼窩、乾裂的嘴唇。她想說“太後娘娘您辛苦了”，可她沒有說，因為這句話太輕了，輕到配不上太後這些年的付出。
太後撚佛珠的手停了一下。“讓人去給林妃請個太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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