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生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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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九,蕭衍之生辰的前一天。驚鴻宮的院子裡,桂花開了滿樹,金燦燦的,一串一串掛在枝頭,香氣濃得化不開。虞昭寧站在樹下,仰著頭看著那些桂花,心裡想的是那雙靴子——做完了,放在衣櫃最深處,用錦盒裝著,係了杏黃色的絲帶,等著明天送出去。不能當著眾人送,隻能在沒人的時候,偷偷塞給他。他收下,會心一笑,會穿上,會記住這是她做的。
她正想著,宮道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寧貴人跑來了,跑得氣喘籲籲,臉紅撲撲的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,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。她手裡攥著一條帕子,帕子都快被她攥爛了。
“寧姐姐!”她跑到虞昭寧麵前,停下來,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,才直起身來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兩顆星星,裡麵裝著期待,裝著緊張,還有一種“你一定要答應我”的固執。
“怎麼了?”虞昭寧看著她。
寧貴人深吸一口氣,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。“寧姐姐,明天陛下的生辰宴,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表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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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昭寧愣了一下。“表演什麼?”
寧貴人的臉一下子紅了。“我唱歌,你彈琵琶。我一個人的時候害怕,那麼多人看著,我——我會緊張的。尤其是姚貴妃也要表演,我不知道她要表演什麼,可我知道她一定很厲害,我一定會被她比下去的。”寧貴人說到這裡,聲音越來越小,小到像蚊子叫,“我想跟你一起,有你在,我就不怕了。”
虞昭寧看著她紅撲撲的臉、亮晶晶的眼睛、微微發抖的嘴唇。她在害怕,害怕在眾人麵前出醜,害怕被姚貴妃比下去,害怕丟安國公府的臉。她不是雲蘿,雲蘿不怕,雲蘿天不怕地不怕,敢在姚貴妃麵前摔杯子罵人。寧貴人怕,她什麼都怕。怕黑,怕打雷,怕一個人待著,怕在眾人麵前說話,怕被人笑話,怕被人討厭。她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,一點點動靜都能讓她跳起來。
虞昭寧看了她好一會兒,點了點頭。“好。我們一起。”
寧貴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像兩盞燈。她撲過來抱住虞昭寧的胳膊,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。“寧姐姐,你真好。”
虞昭寧拍了拍她的背,沒有說話。她在想——明天要表演,她得把琵琶找出來。進宮以後就沒碰過了,不知道弦有沒有鬆,不知道音準不準,不知道手生了沒有。
她低下頭,看著寧貴人埋在自己肩窩裡的腦袋,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這丫頭,跟雲蘿真像,又真不像。
永寧宮裡,姚貴妃也在準備。她明天要表演吹笛子。她的笛子在當年可是一絕,京城的閨秀們提起姚家大小姐的笛子,沒有不豎大拇指的。她很多年沒吹了,不是不想吹,是沒有機會。在太子府的時候,她懷著孩子,不敢吹,怕動了胎氣。孩子沒了,她沒心情吹。進了宮,忙著爭寵,忙著鬥,忙著恨,忙著算計,沒時間吹。明天她要吹,穿當年和蕭衍之定情時穿的那件衣裳——緋紅色的褙子,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祥雲紋,腰間係著一條白玉腰帶。那是他送她的,她十五歲生辰那年,他送的。她一直留著,壓在箱底,舍不得穿。明天她要穿,讓他看到,讓他想起,想起當年那個在禦花園裡吹笛子的少女,想起那個他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姚家大小姐。
姚貴妃站在銅鏡前,手裡拿著那件緋紅色的褙子,看了很久。料子還是好的,沒有褪色,沒有皺,像新的一樣。她摸了摸領口的祥雲紋,針腳細密,是他讓人繡的。他說“這祥雲紋是朕畫的,繡娘照著繡的,你看看像不像”。她看了,說“像”,其實不像,可她不想掃他的興。
“娘娘,您明天穿這件?”春鳶小心翼翼地問。
姚貴妃點了點頭。“穿。”
春鳶看著主子的臉色,想說什麼又閉上了。她把這件衣裳熨好,掛在衣架上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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