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道理他懂,他隻是不敢做。因為退,意味著放棄,意味著認輸,意味著把到手的功勞拱手讓人。
虞老太爺把信遞給虞崇遠,虞崇遠看完遞給虞昭衍,虞昭衍看完遞給虞昭衡。虞昭衡看完,他的眼眶也紅了。
“阿曦說得對。”老太爺的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。“昭衍,你的功勞,不能要。不是不給你,是現在不能給。皇帝在盯著虞家,等著虞家犯錯。你不能給他這個機會。”
虞昭衍低下頭,攥緊了拳頭。他的指甲嵌進了掌心裡,可他感覺不到疼。他隻知道,他在戰場上拚了命,拿命換來的功勞,要交出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很悶。
老太爺看著他,看著孫子的臉、攥緊的拳頭、低垂的頭,在心裡歎了口氣。這孩子,從小要強,從不服輸,現在讓他把到手的功勞交出去,比殺了他還難受。可他不能不交,他是虞家的長子,虞家的榮辱係於他一身。他不能任性,不能由著性子來。
“昭衍。”老太爺的聲音放柔了一些。虞昭衍抬起頭,看著祖父。
“你記住,今天的退,是為了明天的進。皇帝可以讓你退一次,可他不能讓虞家一直退。虞家不是隻有你一個人,還有你父親,還有你二叔三叔,還有你弟弟妹妹。一個人退,全家進。”
虞昭衍看著祖父,看了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驚鴻宮裡,虞昭寧坐在窗前,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。她的臉色很沉,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她看著窗外那株老梅樹,老梅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,風一吹就沙沙地響。她看了一會兒,低下頭,喝了一口茶,茶是涼的,苦得她皺了皺眉。她把茶盞放在桌上,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信上寫著——朝堂上有人在散播虞家功高蓋主的言論,陛下沒有阻止。大哥的功勞,怕是懸了。
虞昭寧把信折好,放進抽屜裡。抽屜裡有那本詩集,有那片梅花瓣,有那串佛珠。她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,鎖了。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十月的風湧進來,帶著桂花將謝未謝的甜香,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。她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的乾清宮,看著那片明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。
她不能再忍了。忍了這麼久,忍到雲蘿死了,忍到林妃被打了,忍到大哥的功勞要被奪了。她不能再忍了,再忍下去,她身邊的人會一個一個地倒,一個一個地離開她。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。
“聽竹。”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。
聽竹從門口走進來,跪在她麵前。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查一下,朝堂上散播言論的人,是誰指使的。”
聽竹磕了個頭。“奴婢遵命。”
聽竹的動作很快。不出三天,就把事情查清楚了。她跪在虞昭寧麵前,手裡捧著一份密報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娘娘,散播言論的人,是姚貴妃指使的。她讓人在朝堂上散播虞家功高蓋主的言論,目的是讓陛下忌憚虞家,不敢給大公子封賞。”
虞昭寧接過密報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後,她把密報放在桌上,看著窗外,看了很久。
她在想,該怎麼反擊。姚貴妃有皇帝護著,動不了她。可她身邊的人,不是每一個都有皇帝護著。她的奶娘,王嬤嬤,跟了她幾十年,從姚家到太子府,從太子府到皇宮,是她最信任的人。動不了姚貴妃,就動她身邊的人。斷她一臂,讓她疼。
“聽竹。”她開口了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皇後那邊,最近有什麼動靜?”
聽竹想了想。“皇後娘娘最近在查二公主中毒的事。二公主前些日子突發疾病,太醫說是中毒。皇後娘娘大怒,在宮裡查了好幾天了。”
虞昭寧的嘴角微微上揚。“二公主是皇後唯一的女兒,是她的命根子。有人動二公主,皇後會瘋。”
聽竹看著主子的臉色,心裡忽然有些不安。“娘娘,您要——”
虞昭寧看著她,目光很平靜。“王嬤嬤的住處,是不是在永寧宮的後院?”
聽竹愣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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