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進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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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士兵走過來，槍口朝下，目光在車上的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。
去哪兒？
回長官，車老板陪著笑臉，從懷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，都是良民，趕著進城辦事的。
士兵接過煙，在手裡掂了掂，臉色好看了些，但還是把車上的人挨個打量了一遍。目光在大姑娘身上停了兩秒，又在林淵身上停了兩秒。
下來，檢查。
幾個人老老實實下了車。士兵用槍托翻了翻車上的行李，又繞著幾個人轉了一圈，最後擺了擺手。
走吧。
車老板鬆了口氣，等幾個人上了車，揮起鞭子，馬兒打了個響鼻，拉著車繼續往前走。
嚇死我了。陳三拍了拍胸口，壓低聲音說，我還以為要被扣下了。
一路走走停停，過了五六個關卡，到了下午申時左右，馬車終於看到了北平城的輪廓。
灰黑色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，像一條沉睡的巨龍橫臥在平原上。城門樓子高高聳立，飛簷鬥拱，在金色的陽光裡顯得格外雄偉。
林淵看著那座城牆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
前世他去過無數次北京，坐高鐵、坐飛機、開車，從來沒覺得這座城市有什麼特別的。現在站在1948年的北平城外，看著那座曆經數百年風雨的城牆，他忽然覺得——這座城，是真的有魂的。
馬車在永定門外停下來。車老板跳下車，拍了拍馬屁股，對車上的幾個人說：到了，永定門。進了城就是北平了，各位保重。
林淵和陳三跳下車，背上包袱，跟著人流往城門洞裡走。
城門洞裡很暗，涼風從裡麵吹出來，帶著一股黴味和灰塵的氣息。進出城的人很多——挑擔子的、推車的、牽驢的、抱孩子的，熙熙攘攘，擠得水泄不通。
城門口站著幾個士兵，穿著黃綠色的軍裝，袖子上戴著“糾察”的袖標。林淵走過去的時候，一個士兵伸手攔住了他。
哪裡來的？
城外林家村的，來投親。”林淵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，不動聲色地塞到士兵手裡。
士兵捏了捏銅板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陳三，擺了擺手。
進去吧。
兩人快步走過城門洞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北平城就在眼前了。
青石板路被磨得油光水滑，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——綢緞莊、茶葉鋪、藥鋪、飯館、當鋪、澡堂子，招牌幌子在風裡飄來蕩去。街上行人如織，有穿長衫的、穿西裝的、穿旗袍的、穿褂子的，形形色色，擦肩而過。拉洋車的車夫光著膀子在人群裡穿梭，喊著借光借光，銅鈴聲叮叮當當響成一片。
黃包車、自行車、騾車、馬車，各種車輛的喇叭聲、吆喝聲、牲口的嘶鳴聲混在一起，加上路邊小販的吆喝聲、茶館裡的說書聲、飯館裡的鍋鏟聲，彙成了一首喧鬨嘈雜的城市交響曲。
林淵站在永定門內的街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裡混著煤煙味、飯香味、馬糞味、塵土味，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老北京特有的味道。這種味道，他在前世的北京從來沒聞到過。
好熱鬨啊。陳三左顧右盼，眼睛都不夠用了。他雖然在北平待過，但那都是偷偷摸摸的，像今天這樣堂堂正正走進來，感覺完全不一樣。
先找個地方住下。林淵拍了拍陳三的肩膀，走。
兩人沿著大街往前走，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胡同。胡同裡有一家客棧，門臉不大，但看著乾淨。門口掛著一塊木匾，上麵寫著順和客棧四個字，字跡有些褪色了，但還能看清。
林淵推門進去。客棧不大，進門是一個小院子，種著一棵石榴樹，樹下擺著幾張桌椅。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穿著一件素色旗袍，頭發挽在腦後，插著一根銀簪子，麵容姣好，眉宇間帶著一股精明勁兒。
住店？女人站起來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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