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陳三的過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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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天，林淵像是上緊了發條的鐘，一刻不停。
林淵用七天時間學完了吳山河教的所有功夫。最後一天傍晚，他把最後一套劈掛掌打完，收功站定，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竹葉落地的聲音。
吳山河坐在石墩上，手裡捏著煙袋鍋子，煙早就滅了，他沒顧上重新點。老頭眯著眼看了林淵好一會兒，目光裡有欣慰，有感慨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不舍。
行了。吳山河站起來，把煙袋別在腰間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，“該教的都教了，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練。拳不離手，曲不離口，功夫這東西，一天不練倒退三天，你自己心裡有數。
林淵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師傅要走了——昨天老頭就跟他說了，兒子在天津開了武館，一個人忙不過來，來信催了好幾回，這回是真要去了。
吳山河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他。
你是我收的最後一個徒弟。老頭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但眼神裡有一種林淵從未見過的東西，八極拳的根不能斷，你記住了。
師傅，我記住了。
吳山河盯著他看了幾秒，點了點頭，轉身進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淵拎著一個布包袱去了師傅家。包袱裡頭是二十根小黃魚——上次從趙家集弄來的，一直在空間裡碼著。
吳山河打開包袱的時候，手明顯抖了一下。
你哪來這麼多錢？老頭抬起頭，眼神銳利得像刀子，林淵，我跟你說過，練武的人手腳要乾淨——
師傅，這錢來路正。林淵打斷了他，語氣不緊不慢，您別問了，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搶的。您在北平教了我一個月，沒要我一分錢學費，這點心意您要是不收，我心裡過不去。
吳山河看了他好一會兒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最後他把包袱紮好，塞進藤箱裡，別過頭去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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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天津安頓好了，給我來個信。林淵站在門口，看著老頭提著藤箱走出院門。
吳山河頭也沒回，擺了擺手，行了，回去吧。
老頭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，花白的頭發在晨風裡飄了飄，然後就不見了。
林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帽兒胡同。
陳三正在院子裡練拳，看見他進來，收了勢，走過來在石墩上坐下。
你師傅走了？
走了。
陳三沒再說什麼，低頭摳了摳手指。林淵注意到他今天有點不對勁——平時話多得很，今天悶得像塊石頭，眉頭擰在一起，眼神飄忽，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三哥，有事？林淵倒了杯水，推過去。
陳三端起杯子，沒喝，又放下了。他抬起頭看著林淵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林淵，我跟你說個事。
說。
陳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說道，我不是種地的，我爹叫陳懷遠。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在保定城裡麵開了一家雜貨鋪，雖不說大富大貴，也算是衣食無憂。
林淵沒有插嘴，靜靜聽著。
三年前，鬼子還沒投降的時候，保定有個大漢奸叫殷道深。陳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牙關咬得咯咯響，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。
他是保定維持會的會長，給鬼子當狗，在保定城裡說一不二。他不知從哪兒聽說我家有幅祖傳的畫，派人來找我爹，說要‘買’。
陳三冷笑了一聲，那笑容裡全是刀子。
“給五塊大洋。我爹不肯，他就翻了臉。先是封了我家的雜貨鋪，說我爹‘通敵’。我爹托人花錢，好不容易把雜貨鋪要回來了，他又把我爹抓進憲兵隊，關了一個月。
陳三的手開始發抖，他把手攥成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從憲兵隊出來，我爹就廢了。身子骨全垮了，躺在床上起不來。撐了不到兩個月，走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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