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出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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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淵回到帽兒胡同，陳三正蹲在棗樹底下擦匕首。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，手上的活兒沒停。
林淵，你回來了？
嗯。林淵在石墩上坐下來，倒了一杯水灌下去，三哥，你去火車站買票。明天的，去保定。兩張。
陳三把匕首插回腰裡，站起來。“行。你呢？
我去買點乾糧。火車上吃。
陳三點了點頭，洗了把手，把手中的磨石放到屋子裡，又從櫃子裡摸了幾個大洋揣進兜裡，出門去了。
林淵在石墩上坐了一會兒，把杯子裡的水喝完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出了門。
胡同口有個燒餅攤，是個老頭在烤，爐子裡的火苗一竄一竄的，烤出來的燒餅金黃金黃，芝麻粒密密麻麻地貼在表麵上，冒著熱氣。林淵站了一會兒，等了一爐，買了十個。老頭用草紙包了，麻繩一紮，遞過來。
他又拐進旁邊一家醬肉鋪。鋪子不大，櫃台後麵掛著幾塊醬牛肉，醬色油亮亮的，肉絲分明。林淵要了兩斤，掌櫃的用油紙包了，又套了一層草紙，紮好。
想了想，又買了五個鹵蛋。掌櫃的用草紙一個一個包好，碼在一個小布袋裡。
回到帽兒胡同，陳三還沒回來。林淵把東西放在桌上——燒餅、醬牛肉、鹵蛋、一樣一樣擺好，看了看，又覺得少了什麼。想了想，又翻出一包三奶奶給的大棗，塞進包袱裡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等著。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陳三推門進來了。他從懷裡掏出兩張車票，放在桌上。
明天的，早班車。
林淵拿起來看了看，揣進懷裡。“東西買好了。明天早上走。
陳三看了一眼桌上的燒餅和醬牛肉，咽了口唾沫，沒說話，轉身去收拾包袱了。
林淵把乾糧分裝成兩份，一份塞進自己的包袱，一份放在陳三的包袱旁邊。
天已經黑了。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，早早睡下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透，林淵就被陳三從被窩裡薅起來了。
林淵，走了。
林淵睜開一隻眼，看了看窗外——黑黢黢的，連雞都還沒起呢。
……幾點了？
四點多。
四點多你就叫我？！林淵差點從炕上彈起來，“火車又不是雞，天亮了才開呢！”
早去早安心嘛……”陳三站在地上，包袱已經背好了，像個要出遠門的小學生。
林淵歎了口氣，認命了。
兩人摸黑出了胡同。街上一個人都沒有，就他倆，跟做賊似的。月亮還亮著，昏黃昏黃的，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三哥，你昨晚睡著了嗎？
……沒怎麼睡。
想秀蘭了？
陳三沒吭聲。
林淵心說：得，這是真沒救了。
到了前門火車站，好家夥……人山人海！
挑擔子的，扛包袱的，抱孩子的，拖家帶口的，跟搬家似的。一個穿軍裝的軍官叼著煙站在台階上，皮鞋鋥亮，身後倆勤務兵拎著箱子，站得比電線杆還直。
看看人家那派頭。”林淵拿胳膊肘捅了捅陳三，“再看看你。
陳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舊褂子。“……我怎麼了？
你像個逃難的。
你不也是嗎？
林淵低頭一看——自己那件藏青色中山裝，昨晚上壓了一宿，皺巴巴的，領子一邊翹一邊趴。
……他趕緊把領子按了按，我這叫樸素。
檢票口排了兩條長隊，人擠人，包袱碰包袱，各種口音嗡嗡嗡的，跟一鍋粥似的。一個老太太拎著兩隻活雞，雞在她手裡撲棱翅膀，羽毛飛了一地。旁邊一個大爺被雞毛糊了一臉，呸呸呸地吐。
林淵趕緊拉著陳三往後躲了躲。
檢票員是個老頭，戴著紅袖章，眯著眼看了看他們的票，用指甲掐了個口子，頭都沒抬：“進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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