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柳莊拔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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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晃蕩了一上午，中途停了兩站。林淵的腰坐得生疼，換了好幾個姿勢都不舒服。
這椅子真不是人坐的。他嘀咕了一句。
陳三沒接話，一直盯著窗外。
下午兩點多，火車慢了下來。汽笛拉了一聲，又長又悶。
到了？林淵坐直了身子。
過了前麵那道橋就是保定。陳三的聲音有點緊。
火車徹底停了，兩人下了車。保定站不大，出站口連個檢票的都沒有。站前廣場比北平小得多，稀稀拉拉幾個人。
站前廣場上停著幾輛黃包車，車夫們蹲在車邊抽煙聊天。看見有人出來，一個車夫起身迎了過來。
二位爺，去哪兒？
柳莊。陳三說。
車夫想了想。柳莊？城東那個？不遠，兩毛。
林淵從懷裡掏出幾個大子，遞過去。“夠不？
車夫接過大子在手裡掂了掂，又數了一遍，點了點頭。“夠了夠了，上車吧。
兩輛黃包車一前一後，出了廣場，拐上了土路。車輪碾在路麵上，吱呀吱呀的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車夫放慢了速度，回頭喊了一聲：“到了，柳莊。
陳三跳下車，站在村口，望著那條土路，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，啥滋味都有。
村子裡安安靜靜的，東頭第三家。陳三說完就往前走。
林淵跟在後麵。兩人走到一戶人家門口，院門是幾塊木板拚的，門板上的紅紙褪了色，門虛掩著。
陳三站在門口，沒進去。
林淵正想催他，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說話聲。不是好好的說話聲，是在吵。一個男人的聲音又粗又大，帶著一股蠻橫勁兒。還有女人的哭聲，斷斷續續的。
沒錢？沒錢就拿人抵！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！
求求你們……再寬限幾天……我兒子跑了，我們老兩口實在沒錢啊……”是個老頭的聲音，帶著哭腔。
寬限？寬限多少天了？你們王家這債，從去年拖到今年，今天再不還，別怪我們不客氣！
陳三的臉一下子就白了，他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唇在抖，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。
林淵一把按住他的手。“三哥，別急。看看再說。
院子裡站著三個男人。為首的是個大塊頭，穿著一件灰布褂子，後麵跟著兩個瘦子，一個手裡提著一根木棍，另一個腰裡別著一把短刀。三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痞氣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王父跪在地上，頭磕在地上，咚咚響。王母抱著王秀蘭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王秀蘭的臉白得像紙。她穿著一件舊花布褂子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還有淚痕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著那三個人，嘴唇在哆嗦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手死死地抓著王母的衣袖，指節發白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個大塊頭走過來，一把抓住王秀蘭的手腕。行了，別哭了。你哥欠了我們賭場五十塊大洋，跑了。你是他妹子，這筆賬就得你來還。走吧，跟老子走，到了地方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不比在這破地方強？”
王母撲上去抱住他的腿。“不行啊！求求你！我閨女不能去那種地方！我給你們當牛做馬，我還錢！我還！
大塊頭一腳把她踹開。還？你拿什麼還？你這老骨頭能值幾個錢？
王秀蘭被拽著往外走，腳在地上拖著，劃出一道道痕跡。她終於叫出來了，聲音尖得刺耳：“我不去！我不去！爹！娘！
大塊頭心裡其實也有點煩。他乾這行好幾年了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，但每次碰到這種哭天喊地的場麵，心裡也膈應。不過上頭催得緊，這筆賬再收不回來，扣的是他的工錢。他咬了咬牙，把這股膈應壓下去了。
走！別磨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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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三站在門口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他的眼睛紅了，手握著匕首的把柄，骨節咯吱咯吱響。胸膛一起一伏，呼吸又重又急，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牛。
林淵沒攔他。他已經知道陳三要乾什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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