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父與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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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國梁的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他伸出手，想摸林淵的頭，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。
眼眶紅紅的，眼淚沒掉下來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。
長這麼大了。他的聲音還是啞的。
林淵擦了擦臉上的淚，吸了吸鼻子。八年了能不長大嘛。
林國梁點了點頭，目光從林淵臉上移開，看了看他身後的陳三。
這位是？
陳三，我的好兄弟。一路上都是他陪著我。林淵側身讓了讓，三哥，這是我爹。
陳三走上來，腰板挺得筆直，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。林叔叔。
林國梁打量了陳三一眼，點了點頭。好。上車，回營裡再說。
林國梁拉開後車門，讓林淵和陳三上去。林淵上了車，一屁股坐下去，座位硬邦邦的，彈簧都露出來了。陳三坐在他旁邊，把包袱抱在懷裡，左看右看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。
林國梁上了駕駛座，發動引擎。吉普車“突突突”地響了幾聲，屁股後麵冒出一股黑煙，猛地往前一竄，陳三沒坐穩，腦袋撞在車棚上，“咚”的一聲。
沒事吧？”林國梁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。
沒事沒事。”陳三揉著腦袋，把身子縮了縮。
吉普車沿著土路往北開。路不好，坑坑窪窪的，車身上下顛簸，林淵的屁股在座位上彈來彈去，跟騎馬似的。陳三臉色白了，手死死地抓著車幫，指節發白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開了不到十分鐘，前麵出現了一片營房，門口站著兩個哨兵，看見吉普車過來，立正敬禮。林國梁按了一下喇叭，車直接開了進去。
到了。這就是一營的駐地。他跳下車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林淵和陳三也下了車。陳三腳一沾地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，臉上的顏色才慢慢緩過來。
林國梁領著他們進了中間那間屋子。屋裡不大，一張辦公桌，兩把椅子，一張單人床，鋪著軍綠色的床單。
桌上堆著文件，牆上掛著一張地圖，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。牆角立著一個木衣架，上麵掛著一件軍大衣，領口的毛都磨得差不多了。
坐。林國梁指了指椅子。
林淵坐下來，陳三站在門口，沒進來。
進來坐，別客氣。林國梁朝他招了招手。陳三看了林淵一眼，林淵點了點頭，他才走進來，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，把包袱擱在腿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得筆直，像個小學生。
一個勤務兵端了三碗茶進來，茶碗是粗瓷的，林淵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林國梁看了看牆上的掛鐘，快中午了。
先吃飯。吃完飯再說話。
勤務兵端了飯菜上來。一盆白麵饅頭，一碗紅燒肉，一碟炒雞蛋，一碗白菜豆腐湯。饅頭還冒著熱氣，紅燒肉油亮亮的，肥瘦相間，在盤子裡顫巍巍的。
林國梁給林淵夾了一塊肉。“多吃點，瘦了。
又給陳三夾了一塊。你也吃，別客氣。
陳三端著碗，點了點頭，埋頭吃飯。他吃得不快，但一口都沒停，饅頭掰開，夾了兩塊肉進去，兩口就沒了。林國梁又給他夾了幾塊，他也沒推辭，都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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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，林國梁叫勤務兵帶陳三去休息。陳三看了林淵一眼，林淵衝他點了點頭。陳三站起來，跟勤務兵走了。
屋裡隻剩下父子倆。
林國梁坐在椅子上，掏出煙，點上一根，吸了一口。煙霧在屋裡散開，嗆得林淵咳了一下，林國梁趕緊把煙掐了。
不抽了。
沒事，您抽吧。
不抽了。林國梁把煙擱在桌沿上，看著林淵，你爺爺……身體還好嗎？
林淵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。爺爺走的事，他還沒說。這一路從北平到周口，他想了無數遍怎麼開口，可真坐在這兒了，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。
片刻後，聲音帶著淡淡的哀傷緩緩開口。
爺爺前幾個月走了。
林國梁的手猛地攥緊了桌沿。指節發白，青筋鼓起來。他看著林淵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沒說出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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