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忠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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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。
院子裡，林淵正活動著手腳，舒展筋骨。
不遠處，林國梁從營部走了出來。
他一身軍裝穿戴得一絲不苟，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，軍帽端端正正戴在頭上。和前幾日相比，他臉上的神色徹底變了。沒有了連日的憔悴，也看不到半分猶豫，隻剩下拿定主意後，一片沉靜坦然。
淵兒，進來，我有件事跟你說。
林淵心裡猛地一沉，隱約猜到了緣由，默默跟在林國梁身後，走進了屋裡。
進屋後，林國梁拉過椅子坐下，隨手將桌上一摞文件推到一旁。他雙手交叉，平放在桌麵上，抬眼看向林淵。
團裡下通知了。
部隊要整編，這兩天就開拔，全部往漯市一帶集結。
林淵垂著眼，一言不發。
他心裡再清楚不過。所謂整編、向東開拔，接下來必然要朝著徐州方向行進，最終目的地，就是雙堆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問些什麼，可話到嘴邊，又默默咽了回去。問再多，也改變不了既定的結果。
沉默片刻，林淵低聲開口：“爹，您打算怎麼辦？
林國梁看了他一眼，安靜了好幾秒，才緩緩出聲。
淵兒，這幾天我反反複複想了很久，心裡已經拿定主意了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沉重。
我是個軍人。臨陣脫逃的事，我做不出來，更不會做那種左右搖擺、見風使舵的人。
林淵坐在原地，手指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膝蓋，心口又悶又堵。
你或許覺得奇怪，我一沒家世，二沒背景，孤身一人，能從一個普通大頭兵一步步坐到營長的位置，靠的是什麼？
林國梁轉頭望向窗外，目光悠遠，像是在回望過往的歲月。
是胡漣長官賞識我。當年在湖北戰場，我打仗敢衝敢拚，死守陣地絕不後退，被他一眼看中。他破格提拔我，一路栽培，才把我扶到營長這個位置。
這次部隊整編，我就要升任團長了，我能升任團長，也是他在背後四處奔走，特意為我爭取來的機會。
說完，他重新轉回頭，定定看著林淵。
我不是黃埔出身，在軍中也沒有派係依靠，無根無憑。能有今天，全靠胡長官一手提攜。若是沒有他當年的知遇之恩，我走不到現在。
講到這裡，林國梁的聲音微微發啞。
我如今這份晉升的機緣，同樣是他費心換來的。我大半輩子的軍旅路，可以說都是他給的。
拿人俸祿，便要儘心做事。黨國栽培我，長官待我恩重如山。哪怕眼下局勢再艱難，我也絕不會背叛陣營，背棄自己做人的本心。
他語氣裡帶著一股旁人勸不動的執拗。
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與愚忠。他明明看清了眼下大勢已去，隊伍早已搖搖欲墜，卻依舊死守著軍人服從命令、受人恩惠便要知恩圖報的信條，半步也不肯退讓。
林淵聽完，長久地沉默著。
心底翻湧著無儘的無奈與悵然。這些日子，他想方設法勸說、周旋，費儘了心思，到頭來，終究沒能拉回執念已深的父親。
他還能說什麼呢？
勸父親留下，就是眼睜睜看著他踏上一條九死一生的路，此去大概率再也回不來。
可若是勸父親轉身離開，背棄自己的長官與部隊，這番話，比當眾扇他一巴掌還要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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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多話堵在林淵心口。
他想喊，黨國早就爛透了，撐不了多久了。
他想說，就算胡長官再有本事，也救不了十八軍。
他更想直白地告訴父親，您這一去，恐怕再也回不了家了。
可到最後，他半個字都沒能說出口。
他太了解林國梁的性子。這人一旦認準一件事，就算是八頭牛，也休想拉回來。多說，隻是徒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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