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臨別前的溫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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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許久，林國梁緩緩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窗邊，抬手推開了緊閉的窗戶。
風順著窗口灌進來，拂動了他身上的軍裝。他就這麼背對著林淵，一動不動地站著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終於，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，打破了滿室的沉寂。
淵兒。
林國梁沒有回頭，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，卻藏著壓不住的沉重。
明天，你就回北平吧。
這話落進耳朵裡，林淵的心猛地一沉，喉嚨瞬間緊緊繃住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，連呼吸都變得滯澀。
這時，林國梁緩緩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兒子身上。
他的眼眶已經泛紅，眼底蓄滿了情緒，卻硬是忍著沒有落下一滴眼淚。嘴角輕輕牽動著，似笑非笑，又像是在拚命壓抑著心底翻湧的酸楚，模樣看得人心頭發酸。
回去好好過日子，踏踏實實的，別惦記我。
爹——林淵急忙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聽我把話說完。林國梁輕輕打斷他，嗓音已然沙啞，帶著久經風霜的疲憊，這一仗，若是我命大，能活著下來，我一定回去找你。
他停頓了一瞬，目光堅定無比，字字鏗鏘。
不管路途多遠，不管要等多久，我一定會回家。
溫熱的酸意瞬間衝上林淵的鼻腔，酸澀感蔓延到眼底。他趕緊低下頭，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，硬生生將快要湧出來的淚水逼了回去。
從小到大，他從來都不願意在父親麵前哭。在他心裡，父親是頂天立地的軍人，是他的靠山，他不想讓父親看到自己軟弱的模樣。
他慢慢抬起頭，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林國梁的皮膚黝黑粗糙，常年征戰、風餐露宿，讓風霜與歲月在他臉上刻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，每一道紋路裡，都是熬出來的辛苦。
看著這張飽經滄桑的臉，林淵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翻湧出前世看過關於淮海戰役的記載。
雙堆集之戰，整整十八天的慘烈廝殺，黃偉兵團全軍覆沒，數萬將士埋骨沙場。
可他記得清清楚楚，這場絕境之戰裡，胡漣逃出去了。
他乘著坦克拚死突圍，從屍山血海裡逃了出去，最後輾轉去了台灣，保全了性命和自由。
想到這裡，林淵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悲傷，神色無比認真地看向林國梁。
爹，我跟您說件事。
你說。林國梁輕聲應道。
若是真的到了絕境，局勢徹底無法挽回的時候，您千萬要記著，優先保住自己的性命，一定要活下來。林淵一字一頓，說得無比鄭重。
他怕父親死守軍令、以身殉國，隻能拚儘全力叮囑。
到了那個關頭，您別管部隊，別管上級的命令，什麼都別管。隻管想辦法脫身，能走就走，能跑就跑。
猶豫片刻，他咬了咬牙，說出了最關鍵的話。
最好……您儘量跟著胡長官。
林國梁聞言，眉頭當即緊緊皺起，眼裡帶著幾分疑惑。
胡長官？
對，就是胡長官。林淵沒法解釋自己預知未來的緣由，隻能儘量把話說得自然懇切，我私下聽過不少人議論，胡長官打仗經驗老道，心思靈活，從來不會死板地死打硬拚。亂世絕境裡，跟著他，活下去的希望是最大的。
林國梁定定地盯著自己的兒子，看了足足好幾秒。
他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藏著滿心複雜的情緒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隻是靜靜看著林淵。
你這些話，都是聽誰說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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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淵心裡一慌，隻能含糊地帶過。
就是聽軍中的老兵閒聊說的，真假我不敢打包票，但兒子絕不會害您。您隻要牢牢記住我的話就好。
看著兒子無比認真的神色，林國梁沒有繼續追問。
他靜靜凝視著林淵，目光溫柔又不舍，良久，抬起粗糙的手掌，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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