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不將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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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
紗簾被風吹得輕輕鼓起又落下，鼓起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雨洗過的青草味，落下的時候又把光剪成細碎的水波紋。露台的木板上積了一小窪隔夜的雨水，水麵紋絲不動，倒映著一小片天空和一朵緩緩移過的流雲。
他花了三秒鐘才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。暴雨。渾身濕透的人。乾毛巾。一張床，然後他轉過頭。
陸瑾寒還睡著。
他側身朝外，一隻手搭在被子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指尖陷在淺灰色的棉布裡。
呼吸平穩而綿長，胸膛隨著呼吸很慢很慢地起伏，像洱海在無風時的微波。晨光落在他側臉上班從眉骨到鼻梁到下頜，勾出一條沈硯不太想在早上七點就麵對的輪廓。
眉骨的弧度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，睫毛在眼瞼下投了一小排細密的陰影，嘴唇微微合著，唇角沒有平時那種若有若無的弧度，隻是安靜地、放鬆地抿成一條柔和的線。
他睡著的樣子跟清醒時完全不一樣，那種時刻掃描四周的警覺沒有了，那種藏在禮貌微笑下的審視不見了，眉心那道平時繃著的細紋完全舒展開來。
他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，像一個不用防備任何人的少年。
沈硯盯著這張臉看了幾秒，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憑什麼。
這人憑什麼連睡個覺都跟拍雜誌封麵似的。
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，腳踩在地毯上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那塊會吱呀響的地板。
他昨天就發現了，床尾右側第三塊木板是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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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踩在第四塊上，幾乎是踮著腳尖走到洗手間門口，拉開門，又用最慢的速度把門合上，鎖舌扣進門框時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。
洗手間裡還殘留著昨晚沐浴露的草木香。沈硯站在鏡子前，擰開水龍頭，雙手接了一捧冷水撲在臉上。水順著下巴滴進洗手池，他撐著洗手台邊緣停了幾秒，才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。
眼睛有點腫。眼皮上那層薄薄的皮膚泛著微紅，眼尾還殘留一點沒褪儘的濕意。
昨晚他確實在被子裡偷偷擦了兩次眼角，這件事他絕對不會承認。他用指尖按了按下眼瞼，按出兩個淺淺的白印，白印又慢慢變回粉色。
然後他又接了一捧冷水，把整張臉埋進去。涼意從額頭蔓延到太陽穴，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他換上乾淨的襯衫。扣子從下往上，一顆一顆，扣到第三顆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。
他側過身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側麵，快十二周了，穿寬鬆襯衫還遮得住，但從側麵看，小腹已經不再是完全的平坦。
那裡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弧度，不明顯，但如果仔細看，襯衫的布料在腰部不再是直直地垂下去，而是被什麼微微撐起了一點點。他側身看了許久，用掌心貼住那道弧度，輕輕按了按，然後放下手，把襯衫的扣子全部扣好，衣擺拉平。
他跟鏡子裡的自己達成了一個默契：再瞞一陣子。至少等他想好怎麼開口。
推門出來的時候，陸瑾寒已經醒了。
他靠在床頭，被子蓋到腰際，頭發微亂，後腦勺有一小撮翹起來的頭發，在晨光裡鍍了一圈淺金色的邊。
他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，眉頭微微蹙著，拇指在屏幕上緩慢地劃了一下。然後他聽到洗手間的門響，抬起頭。
目光在沈硯臉上落了一瞬。就一瞬，但那一個瞬間裡他的眼神從看手機的專注切換成另一種專注。
他的眉間鬆開了，屏幕上的內容似乎突然變得不重要了。他把手機放下來，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，然後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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