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聲音欠欠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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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總覺得他話裡有話，像一隻貓伸出爪子輕輕撥了一下毛線球，撥完還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。他沒有追究。
不是不想追究，是現在追究就等於承認自己聽懂了。
早餐廳裡，陳姐已經擺好了早餐。
桌上鋪著一塊紮染的藍色桌布，花紋是白族傳統的蝴蝶紋樣，靛藍和白色交錯，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亮。
玫瑰鮮花餅還冒著熱氣，餅皮烤得微微焦黃，玫瑰花瓣的香氣從餅心裡滲出來，甜絲絲的，不膩。旁邊是一碟蒸米糕，切成小小的菱形塊，上麵點綴著幾顆紅枸杞。
一杯熱牛奶，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。一小碟酸醃菜，醃的是白蘿卜和胡蘿卜絲，酸中帶一點微甜，顏色亮晶晶的。
三隻貓在桌腿之間穿梭。兩隻橘貓占據了靠廚房最近的椅子，尾巴垂下來慢悠悠地晃；黑貓照例盤在沈硯腳邊，尾巴繞過他的腳踝，毛茸茸的尾巴尖在他小腿上輕輕掃了一下。
陸瑾寒在對麵坐下。
他把米糕放在沈硯碗裡，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。然後他拿起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普洱茶。茶湯是深琥珀色的，熱氣從杯口升起來，在他麵前扭成一小縷白煙。
“你昨天說，‘如果當時你沒停’。”他開口了。語氣隨意，好像隻是在延續昨晚某個被雨聲打斷的日常對話，手指把玩著茶杯的杯沿，“如果我當時沒停，會怎麼樣。”
沈硯正在喝牛奶。
他的動作停了一拍。杯子停在嘴唇邊上，牛奶的液麵微微晃動。
昨晚睡前他在黑暗裡說了那句話，那時候他以為陸瑾寒已經睡著了，或者至少被雨聲蓋過去沒有聽清。
但這個人不僅聽見了，還把每個字都記下來，放在心裡捂了一整夜，選了一個陽光很好的早晨，在玫瑰餅和熱牛奶的香氣裡，若無其事地拿出來問他。
他把牛奶杯放下來。杯底碰到桌麵時發出一聲沉沉的輕響。
“……不會怎麼樣。”他拿起筷子，在碟子裡撥了一下酸醃菜，夾起一根蘿卜絲又放回去，“就是不會跑。”
“那就是會讓我親。”
“你能不能用完早餐再說這種事。”
陸瑾寒端起茶杯。杯沿碰到下唇，遮住了嘴角那個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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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姐端著一盤剛出爐的鮮花餅從廚房出來，圍裙上沾了一小片麵粉，手臂上還掛著隔熱手套。
她看了一眼沈硯麵前的盤子，玫瑰鮮花餅隻剩半塊，米糕夾了三塊現在隻剩一塊，牛奶下去了大半杯。
她把新烤的餅放在桌子中間，笑嗬嗬地來了一句：“喲，今天小沈怎麼吃這麼多？平時半塊餅喝杯奶就說飽了，今天米糕都吃完了。”
沈硯低下頭看自己的盤子。
確實吃完了。他自己都沒注意到。
陳姐又看了陸瑾寒一眼，然後目光回到沈硯臉上，笑眼彎彎地補了一句：“這位帥哥一來，胃口就開了呀。”
“陳姐。”沈硯開口。語氣裡帶著一點窘迫，還有一點被戳穿之後無可奈何的認命。
“好好好，不說了。”陳姐擦擦手，轉身回了廚房。
她走的時候從地上撈起一隻擋路的橘貓，夾在胳膊底下，橘貓發出一聲不滿的“喵”，尾巴在空中甩了個圈。
廚房的門簾落下之後，她的笑聲還從簾子後麵傳出來，脆生生的，比洱海的風還綿長。
吃完早餐，兩人沿著環湖棧道慢慢走。
雨後的空氣是一種透明的涼。深吸一口，涼意順著鼻腔一直灌到肺裡，像喝了一口冰鎮的薄荷水。
蒼山被夜雨洗過，山頂的積雪白得刺眼，在陽光下反著光。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，一道一道的，在湖麵上畫出一片碎金一片碧藍的棋盤格。
風從湖麵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和青草混合的微腥，吹得棧道邊的蘆葦沙沙響，吹得沈硯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。
因為是清晨，棧道上沒什麼人。遠處有一個晨跑的外國遊客，穿著熒光色的跑鞋，跑過他們身邊時揮了一下手，耳機線在胸前晃來晃去。
腳步聲在木棧道上漸漸遠去，最後隻剩下兩個人的腳步，一個快一點，一個慢一點，然後慢慢地、不知不覺地調成了同一個節奏。
“你昨晚說那個女人是你堂姐。”沈硯忽然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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