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那現在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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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瑾寒發現自己需要一個很大的力氣，才能把視線移開。但他沒有移開。他把目光輕輕擱在沈硯臉上，像把一件易碎的東西放在鋪了軟墊的平麵上。
“那現在呢。”他問。
“現在——”沈硯抿了抿嘴角，視線從湖麵上收回來，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木棧道上。木板縫裡長了一小簇青苔，嫩綠的，毛茸茸的。“看你表現吧。”
聲音很輕，風把柳枝吹起來，柳葉尖端點了一下水麵，蕩開一小圈漣漪。
陸瑾寒轉過身看著沈硯。
晨光從柳枝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兩個人之間不過兩步的距離上。他看了沈硯兩秒，然後說：“行。”
就一個字。不高，但落得很穩。
他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，在沈硯肩上輕輕搭了一下。掌心隔著襯衫的棉布，熱度傳過去隻需要一瞬，力度剛好蓋過一片飄落的柳葉。然後他把手收回去，繼續往前走。
沈硯站在原地，柳枝在他頭頂輕輕晃著。這個人把他一句半真半假的“看你表現”當真了，而且好像還挺有把握。
沈硯站在原地呆了幾秒。
柳枝在他頭頂輕輕晃著，在他肩膀上投下一小片流動的影子。他忽然想起前幾天他媽在視頻裡說過的話——“如果他能在你一個人躲在大理的時候找到你，說明他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軌跡。”
他當時回了一句“媽你別亂說”。
現在他站在這棵歪脖子柳樹下，覺得他媽說得對。
他抬起頭。陸瑾寒已經走出去七八步了，背影在晨光裡被拉得很長，白色T恤的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。
他加快腳步跟上去，兩個人的影子在環湖棧道上重新重疊——一前一後，前腳踩後腳，像兩個笨拙的舞者踩不準節拍，但又始終沒有離開同一塊地板。
下午退了房，兩人一起飛回京城。
陳姐送他們到門口。她往沈硯的帆布袋裡塞了一袋玫瑰鮮花餅，一罐自己醃的酸菜。
陸瑾寒走過來，伸手接過最重的那個袋子——裝著酸菜罐子和鮮花餅的那個，帆布帶子勒在他手背上，他拎得很穩。他看著陳姐，說：“謝謝。”
走到車門前他又回頭，又說了一遍“謝謝”。
謝的不止是玫瑰花餅。是下暴雨那天，在門口櫃子上放了一條乾毛巾。是這半個月每天給沈硯做的那些不放辣的菜。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，她替他在洱海邊照顧了一個人。
陳姐笑著擺了擺手，轉身回了屋。圍裙的帶子在身後飄了一下，木門輕輕合上，門環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。她把空了的客房鑰匙掛回櫃台，鑰匙晃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飛機上，沈硯癱在座位裡，閉著眼睛。
起飛的推背感過去之後，他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，讓肚子慢慢適應氣壓變化帶來的微微緊繃。
他的呼吸很均勻，眉頭是鬆開的，手指搭在小腹上的動作自然得像是這個姿勢已經練習了很久。
陸瑾寒坐在靠過道的位置，翻著航空雜誌。雜誌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，他一頁也沒看進去。
他每隔幾分鐘就用餘光掃一眼沈硯——沈硯閉著眼睛，頭微微歪向舷窗一側，睫毛安靜地伏著，嘴唇合著，呼吸平穩。他的視線在沈硯臉上停留兩秒，確認那顆腦袋沒有因為顛簸而磕到舷窗，然後又回到雜誌上。
空姐推著飲料車過來，剛要開口問喝什麼，陸瑾寒抬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，朝沈硯的方向偏了一下頭。
空姐會意，壓低了聲音。陸瑾寒要了一杯白開水，接過來，輕輕放在沈硯手邊的小桌板上。杯底碰到塑料桌麵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沈硯似有所感，睜開眼。他看了一眼那杯水——水汽在杯口凝成一層白霧，溫度剛好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好像想說“我自己會要”，但這句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，最後變成了：“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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