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扣一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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盒子不大，啞光灰色，沒有品牌標識，係著一條同色係的緞帶。
沈硯拆開緞帶，翻開盒蓋——裡麵疊著一條淺駝色的羊絨圍巾。
他把圍巾拎起來，羊絨的質感很好，輕而厚實，指尖觸上去像是摸到了一片被陽光曬過的雲。麵料織得很密，燈光下有一層很淡的、流動的光澤。
他低頭看了看圍巾，又抬頭看了看陸瑾寒。
“現在是六月。”
“反季買劃算。”陸瑾寒的回答接得太快，像是提前背好的，“萬一你哪天又一個人飛大理，蒼山晚上冷。”
沈硯怎麼聽怎麼不對勁，他看著陸瑾寒繼續低頭切牛排，加上他說話的樣子以及語氣，竟然莫名覺得他有一絲委屈。
沈硯把圍巾疊好，重新放回盒子裡。
他那句“你還用考慮價錢”已經到了嘴邊，這個人吃頓飯都能讓隔壁兩桌改期，買條圍巾跟他說反季劃算。但這句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，又被他咽回去了。
他把盒蓋合上，說了一句更輕的話。
“大理不會再一個人去了。”
陸瑾寒正在低頭切牛排，聞言手頓了一下。
刀鋒停在半空中，然後他壓了壓嘴角——沒壓住。他乾脆放下刀叉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。
那口水含在嘴裡，喉結動了一下，又動了一下，比平時多含了好幾秒才咽下去。
放下杯子之後他重新拿起刀叉，切牛排的動作明顯輕快了許多，刀鋒劃過瓷盤的聲音都變小了。
他把切好的三文魚往沈硯那邊推了推，什麼都沒說。
吃完飯走出餐廳，使館區的銀杏樹在路燈下投出一片斑駁的光影。
初夏的晚風從梧桐葉間穿過，帶著草坪剛修剪過的青草香，混著遠處不知誰家庭院裡飄來的梔子花甜味。
人行道很窄，兩個人的肩膀偶爾碰到，又分開，碰到的時候誰也沒有加速，分開的時候誰也沒有拉遠。
步子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調成了同一個節奏，並不是誰刻意配合誰，就是走著走著就一起了。
路燈把他們倆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，拉長，縮短，再拉長。
陸瑾寒把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間。沈硯手裡拎著裝圍巾的紙袋，袋子偶爾蹭到他的褲腿，發出很輕的沙沙聲。
陸瑾寒把袋子接過，換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邊。
“送你回去？”陸瑾寒開口。語氣很隨意，像是在問明天天氣怎麼樣。
但他問完之後偏頭看了沈硯一眼，那個眼神比語氣認真得多。
沈硯卻是聽懂了，即使沒有看他。
沈硯目視前方，腳步沒停。沉默了兩秒，然後“嗯”了一聲。
就一聲。很輕，被晚風吹散了一半。
陸瑾寒把目光收回去，插在褲兜裡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。
他們拐過一個街角，人行道變得更窄了，路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，隻留下一個人的寬度。
陸瑾寒側身讓沈硯先走，自己跟在他身後半步。
夜風從巷口灌進來，陸瑾寒低頭把圍巾盒子換到另一個手裡，動作間手背不小心碰了一下沈硯的手指。涼的。兩個人都沒有縮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尖銳的鈴鐺聲從身後猛衝過來。
陸瑾寒回頭——一個騎車的半大孩子正從人行道的斜坡上往下衝，車速很快，車把歪歪扭扭地晃著，鈴鐺按得震天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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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臉上是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慌，顯然控製不住車速了。車頭正直直地朝著沈硯的後背衝過來。
“沈硯。”
陸瑾寒的手比嘴快。他一把扣住沈硯的上臂，用力往自己這邊一帶。沈硯被他拽得整個人轉了半圈，肩膀撞上他的胸口，圍巾紙袋夾在兩個人之間發出被擠壓的窸窣聲。
自行車貼著沈硯剛才站的位置擦過去，帶起一陣風，把沈硯額前的碎發吹起來。騎車的小孩回頭喊了聲“對不起”，尾音被車速拉得很長，轉眼消失在街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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