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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薑子期微微頷首還禮，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這些麵龐。
前世的緝毒警生涯，讓他審訊過無數亡命之徒，見慣了毒梟槍口下那些馬仔的戰栗。
恐懼催生出的恭順，肢體會僵硬，眼神會飄忽躲閃。
但這群白沙堡的流民不同。
那是一種死心塌地，是發自骨血深處的極致感恩。
薑子期很清楚，這種信徒，隻要他一句話，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，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拿命去填。
陸硯秋常年混跡詔獄，那雙眼睛，又豈會看不透這其中的門道。
這位錦衣衛心裡對這白沙堡的忌憚瞬間又拔高了幾個層級。
能用刀劍壓服一群人不算本事，能把一群被逼上絕路的百姓變成信徒，這才是真正的手段通天。
繞著內堡轉了大半圈，薑子期停在校場邊的一株老樹下。
“陸大人。”薑子期側過臉笑著問道，“看了這堡內的光景，大人還覺得貧道是折子裡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道麼。”
陸硯秋迎著那道目光，忽然咧嘴笑了起來。
“這可不好說。畫虎畫皮難畫骨。妖道這兩個字，從不在臉上寫著。本官琢磨著，還得跟天師多親近親近，深入體察一番，才好在折子上落筆定論。”
薑子期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，順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“既然大人有此雅興，若不嫌棄，今夜便在這白沙堡歇下。山珍海味貧道變不出來，但一頓粗茶淡飯，還是管夠的。”
接下來的整整一天，兩人幾乎形影不離。
無論是在城頭巡視防務，還是在田間查看溝渠，陸硯秋始終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，咬在薑子期身側，試圖從這個年輕道士的言行舉止中摳出哪怕一絲破綻。
夜幕降臨，議事廳內。
長條木桌上，擺著幾盆糙米飯、兩大碗野菜，以及一盤野豬肉。
薑子期端坐在主位，神態自若地扒拉著碗裡的糙米，麵對陸硯秋的旁敲側擊，簡直是對答如流。
他非但沒有避諱回答擊殺趙屠的狠辣手段，反而借著酒勁，把沿途設卡劫掠的官軍潰兵和那些魚肉鄉裡的父母官罵了個痛快。
陸硯秋端著一隻酒碗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桌上的每一個人。
坐在薑子期左側的衛安，連筷子都沒動一下，那雙眼睛盯著陸硯秋按在桌角的手，仿佛隨時準備暴起殺人。
斜對麵的沈清棠則安靜地捧著茶，每次陸硯秋的目光掃過，她都會下意識地微微側身，將戒備寫在骨子裡。
反倒是縮在末座的方平，甩開腮幫子狂造野豬肉，吃得滿嘴流油。
而薑子期，連夾菜的頻率都沒有亂過一分。
酒過三巡，陸硯秋放下酒碗。
“天師好手段，本官佩服。”
“隻是不知，天師這般人物，可曾認得縣衙那位手眼通天的吳師爺。”
薑子期夾起一筷子野菜送入口中，細細咀嚼咽下後，才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貧道流落這赤城地界不過區區月餘，成日裡儘圍著這堡內上百張嘴打轉。不怕大人笑話，連那位劉知縣的尊諱，貧道也是今早聽大人提起才知曉的。至於什麼吳師爺，當真是頭一回聽聞。”
毫無破綻的推脫，連臉上的茫然都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就在陸硯秋準備繼續施壓之際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守牆的護民軍快步衝入廳內，身後還跟著一個大口喘息的縣衙差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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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稟天師！縣衙快馬加鞭送來急信，說有要命的軍情麵呈陸大人！”
那差役雙腿一軟，連滾帶爬地撲到桌前，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，雙手高高托起。
陸硯秋眼底閃過厲色，一把扯過密信，挑開火漆。
目光在紙上迅速掃過，陸硯秋的臉色瞬間陰沉。
隻停頓了半息，陸硯秋反手將那頁薄紙輕飄飄地推到薑子期麵前。
“薑道長瞧瞧。”陸硯秋冷笑出聲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縣衙的後院起火了。今夜有賊人潛入縣衙重地，底下的捕快正滿城抓瞎。本官這前腳剛出城門，後腳就出了這檔子邪門事，道長覺得，這是不是一出調虎離山之計。”
薑子期垂眸飛快地掃過信上的內容，隨即抬起頭，平靜地問道。
“大人這話的意思，是在懷疑這火是貧道派人放的。”
陸硯秋霍然起身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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