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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蕭驚寒後背脊梁骨一繃。
“他的劍法我最清楚，大開大合，走的是野路子裡的險招。跟你密信裡詳述的那幾招淩空禦劍、精妙絕倫的路數，壓根就不在一個天地裡。我從沒懷疑過他是那個浪子居士，我隻怕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陸硯秋垂下眼眸，目光掃過案頭那疊卷宗，心如明鏡。
不用蕭驚寒把那半截話說破，他心裡早已門兒清。
這蕭驚寒，怕的是那個顧劍霜跟著掉腦袋。
一抹譏諷從陸硯秋心底悄然升起。
來這窮鄉僻壤之前，這老搭檔是何等的殺伐果斷、鐵麵無私。
那句我們隻是皇爺手裡的一把刀，刀，隻管辦事，不問對錯，言猶在耳。
可如今，刀鋒一旦偏向了自家那點私情，到底還是心軟了。
蕭驚寒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小師弟。
兩人同吃一鍋雜合麵長大，雖說後來分道揚鑣，但他心裡清楚的。
這師弟死要麵子，在江湖上饑一頓飽一頓，逢人還得裝出一副大俠的排場，日子絕對過得捉襟見肘。
可他做夢也想不到，再重逢竟是這般要命的死局。
自己在這頭拚了命地追查妖教謀反的重案，那親師弟倒好，大搖大擺地住進了妖人老巢，還跟那道士稱兄道弟。
一旦欽差的朱筆落下，將白沙堡定性為閹黨餘孽的賊窩，上麵要拿人開刀，抓不抓得住那個浪子居士且另當別論，但堡子裡這幾百口子，加上顧劍霜，絕對是一個也別想活捉，通通得在繡春刀下變成無頭鬼。
猛然間，蕭驚寒轉過身。
“這案子，絕不能順著千戶大人的意思去糊弄！”
“必須查，掀了底朝天也要查個水落石出。我師弟那條線，從今往後，我親自去死盯。”
與此同時，白沙堡。
沈清棠依舊是一襲粗布衣衫，她手中捏著長柄木勺，在鐵鍋裡攪動著益氣湯。
她有條不紊地將藥湯分盛進碗裡，遞給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與病患。
顧劍霜雙手插在袖管裡，活脫脫一個地痞流氓的架勢，徑直擠開人群湊到灶台邊。
他連招呼都不打，長臂一伸，端起一碗藥湯就要往嘴裡倒。
半空中，一隻手精準無誤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沈清棠目光刮過他的臉頰。
“放手，這藥是留給體弱吊命之人喝的。”
顧劍霜麵不紅心不跳，順勢將臉皮厚到了極致。
他甚至還誇張地捂住胸口，裝出一副虛弱模樣。
“沈大夫明鑒，我也是個體弱多病的病秧子啊。”他撇了撇嘴，理直氣壯地說道，“晌午那頓飯，我就搶到了半拉黑麵饃，現在餓得兩眼冒金星。這年頭，餓肚子怎麼就不算重病了？”
沈清棠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。
手腕猛地發力，一股寸勁直接震開顧劍霜的爪子。
她端起那碗藥，轉身遞給門檻邊一個婦人。
待婦人千恩萬謝地接過，她才緩緩轉過身，那雙眼眸直勾勾地逼視著眼前的潑皮。
“無事獻殷勤，少在這兒胡攪蠻纏。你到底來乾什麼。”
顧劍霜臉上那股痞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。他挺直了脊梁。
“這堡子裡如今暗流洶湧，什麼牛鬼蛇神都在往裡頭鑽。”
“我替你試藥，不行麼。”
沈清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你少在這兒跟我來這套。”
“從小你就是這副德行。你我相處時日雖短，但你那點破心思我還能看不透？遇到天大的事兒，也喜歡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，從來不肯透半個字。你不願吐露，我也懶得去撬你的嘴。”
“但這藥，哪怕你真快死了，也輪不上你來試。”
顧劍霜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他沒有接茬，隻是垂下眼眸，盯著那鍋藥湯。
“沈清棠。”顧劍霜突然開了腔，“這砂鍋裡的東西，藥性比尋常猛了不止一倍吧。我剛才站在灶房大門口，都能被那股直衝天靈蓋的生機撞個滿懷。這根本不是尋常醫書上的路數。”
沈清棠依舊專注地分著藥湯，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。
“早就告訴過你，這是清虛觀一脈相傳的秘方。不該你打聽的，少問。”
顧劍霜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“如果，我是說如果。”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略帶希冀地問道，“哪天我帶個半死不活的人回來，你能治麼。”
沈清棠舀湯的動作終於停頓了半息。
“隻要他不是十惡不赦的歹人，我自然會替你從鬼門關把人拉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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