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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崇禎抬手。
周延儒的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禦座之上，帝王將朱筆往硯台旁一擱，抬起下巴，不緊不慢地看向站在階下的張顯庸。
嘉靖朝的爛賬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世宗皇帝修了二十年的仙丹，最後把自己修成了個半死不活的藥罐子，朝政全扔給了首輔打理。
道門之禍，殷鑒不遠。
但崇禎不想撕破臉。
龍虎山天師府傳承千年，在民間的號召力比朝廷的邸報大十倍都不止。
眼下內憂外患焦頭爛額，沒必要再多豎一個敵人。
他需要的是一個台階，把這件事輕飄飄地揭過去。
崇禎往後一靠，微微笑道。
“老天師說笑了。”
“金光神咒乃道門祈福賑災的經文，朕讀過幾篇，確是好文章。”崇禎指了指殿內的百官。“隻是這裡是朝堂，商議軍國要務之地，不宜空談玄法。”
話音一落，內閣首輔韓爌立刻心領神會，持笏跟進。
“陛下所言極是。”老狐狸躬著背，字斟句酌。“若真人想要誦經祈福，可擇吉日於太和殿前開壇設醮，屆時陛下與文武百官皆親臨觀禮，以彰皇恩浩蕩。”
這套太極打得漂亮。
既給了龍虎山麵子，又把金光神咒定性成了祈福用的經文。
跟和尚念經、尼姑超度一個檔次。
殿內幾位閣老暗暗點頭。
年輕天子處事日漸老辣了。
張顯庸垂著眼，一言不發。
他心底跟明鏡似的。
口舌之爭，自己一個方外道人，怎麼跟這些浸淫宦海幾十年的老東西掰扯？
人家壓根不跟討論“金光神咒”是真是假。
人家直接給他扣帽子，他是祈福的，不是議政的，哪涼快哪待著去。
說得再多都是廢話。
白沙堡裡那位爺交代的任務，是讓崇禎親自來求法。
靠嘴皮子把九五之尊說服？
做夢。
得讓他親眼看見。
張顯庸雙目驟然合攏。
滿殿朝臣還在議論紛紛，沒人注意到這個老道士的異樣。
唯有張應京渾身一緊，他太熟悉師父這個架勢了。
張顯庸的雙唇翕動。
“天地玄宗，萬炁本根……”
經文入耳的瞬間，韓爌臉上的笑意僵了。
周延儒猛然轉頭。
“廣修億劫，證吾神通……”
張顯庸念的每一個字落在金殿的藻井上，竟隱隱激起回響。
崇禎坐直了身子。
“老真人，你這又是何苦！”
話說到一半，噎住了。
一縷光華自張顯庸的天靈蓋上浮出，在空中緩緩舒展。緊接著第二縷、第三縷、第四縷……
數道金光從張顯庸周身浮現，交織、纏繞，籠住了他整個身軀。
整座皇極殿內。
滿朝文武的眼珠子釘在那團金光上，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。
韓爌手裡的笏板砸在金磚上，他渾然不覺。
工部侍郎溫體仁第一個回過神來，扭頭衝著身邊的同僚說道。
“戲法。一定是西域傳來的障眼之術！”
“不對不對！”戶科給事中連連擺手，瞪著那團金光。“你看他袖子。袖口是空的！沒有機關！”
“荒唐！”周延儒拔高嗓門，指著張顯庸。
“定是提前在道袍裡鑲嵌了琉璃珠寶，塗了磷粉！這等江湖把戲……”
張顯庸充耳不聞。
金光愈盛，將他枯瘦的身形裹得嚴嚴實實，連五官都看不真切了。
凡人的成見根深蒂固，不過今日注定要讓他們失望。
崇禎沒有說話。
他盯著那團光，腦子裡飛速轉動。
大明的工匠水平他心裡有數。
利瑪竇進貢的自鳴鐘，宮裡的匠人拆了三遍就仿造出來了。
三棱鏡折射七彩光芒，他也親手擺弄過。
要用外力輔助達成這種奇觀，並非不可能。
崇禎的瞳仁收縮了一下。
不對。
那光不是從衣服上發出來的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，金光是從張顯庸的皮膚裡往外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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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根、指縫、甚至眼皮的縫隙裡，都在往外溢著同一種質地的瑩潤光澤。
太均勻了。
太自然了。
沒有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機巧之術，能做到這種程度。
誦經聲戛然而止。
金光緩緩收斂，重新沉入皮肉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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