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拂塵搭在臂彎，保持著道門站姿。
“能。”
崇禎問道。
“怎麼學？”
“入我正一道門牆，行拜師大禮，受三皈五戒，方可修習。”
禦書房裡安靜了三息。
崇禎的脊背靠回椅上。
入正一道。
拜師。
受戒。
九五之尊跪一個道士？
這事傳出去，滿朝言官能把紫禁城的房頂掀了。
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。
三皈五戒，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。
嘉靖朝那位世宗皇帝倒是拜了道，可嘉靖爺拜的是玄都境萬壽帝君，自封教主，戒律自己定。
張顯庸這套可不一樣。
正經的入室弟子，師命大於天。
往後但凡涉及殺伐決斷的朝政，正一道的戒律隨時能卡他脖子。
皇帝當到這個份上，等於自己給自己套了副籠頭。
“真人……”崇禎說道，“戒律這一關，怕是不好辦。”
張顯庸抬起頭。
“陛下是在為戒律犯難？”
“朕是天子。天子受戒，朝堂如何自處？”
崇禎反問。
張顯庸沉默了三息。
“無解。”
兩個字乾脆利落，不繞彎子。
崇禎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這老道夠直白。
但緊跟著又續了一句。
“不過，陛下可想知道，貧道這一身法力，到底是怎麼來的？”
崇禎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“說。”
張顯庸的餘光掃了一眼角落裡的王承恩。
崇禎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，手指一抬。
“你們兩個，退下。”
王承恩一怔，隨即拉著那個小太監彎腰倒退出門，將禦書房的門扉輕輕帶上。
門合攏的瞬間，張顯庸往前邁了一步。
嗓門壓到了極限。
“宣府赤城白沙堡。有一位天道宗的宗主，姓薑。”
崇禎的手指停了。
“貧道的天師度、金光神咒，皆是這位薑宗主賜下的仙緣。”
張顯庸一字一頓，篤定地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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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人手握封神權柄，揮手可造就神明。白沙堡城頭一戰，以一己之力退三百悍匪，護下滿城百姓。貧道的祖天師張道陵，在他麵前甘居其下。”
崇禎的十指交叉擱在案上，指節慢慢收緊。
張顯庸沒有停。
“貧道修道大半輩子，走遍三山五嶽。這是生平頭一次，真真切切觸碰到了凡人成仙的門檻。”
他退後半步，拂塵輕甩。
“薑宗主說了一句話。貧道原封不動轉述給陛下。”
崇禎盯著他，一動不動。
“他說，若陛下想要續這大明的國祚，可孤身一人前往白沙堡求法。框架若是不倒，除弊改製的方法，他那裡多的是。”
這句話落在禦書房裡，比方才金殿上那十幾刀還重。
崇禎沒有立刻開口。
讓九五之尊孤身赴邊塞，向一個道門宗主求法。
換作任何一個朝臣說出這種話，當場便是滅族的死罪。
可方才大殿裡那層金光是真的。
張維賢的刀卷了刃是真的。
張顯庸體內那股力量也是真的。
這些東西疊在一起，構成了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：凡間的規矩，約束不了那種存在。
而這種存在，願意跟他談。
崇禎說道。
“朕明白了。”
“若是朕決定好了，自會聯係真人。”
張顯庸拱手。
“既然陛下心中有數，貧道告退了。”
他退了三步，轉身邁出禦書房的大門。
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張應京早就在門外候著了，見師父出來，連忙迎上去。
“師父，談得怎麼樣？”
張顯庸沒答話，隻是拂塵一擺，大步往宮門方向走。
張應京識趣地閉了嘴，亦步亦趨地跟上。
兩人剛出午門，還沒走到棋盤街，身後便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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