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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不白拿。”顧劍霜拍了拍那張彙票，把它往薑子期那邊推了推。
“小薑道長得替我指點指點迷津。”
薑子期抬了抬下巴。“坐。”
顧劍霜一撩衣擺，盤腿坐在對麵的蒲團上，兩手交疊擱在膝頭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“道長，我有個朋友。”
薑子期嗤了一聲。
顧劍霜乾咳一下，沒改口。
“我這朋友吧，有個師兄。師兄在一家大商號裡當差，替東家辦事多年，舉報了不少蛀蟲。東家當時大力支持，恨不得把那些蛀蟲扒皮抽筋。”
“可前兩天，東家突然找到我這朋友，遞了銀子過來，讓他把那個師兄，做了。”
薑子期的手指在膝蓋上沒停。
無中生友。
這小子說的“朋友”就是他自己，“師兄”是蕭驚寒，“東家”隻能是錦衣衛更上麵的人。
“詳細說說。”
顧劍霜歪了歪脖子，摳著後腦勺。
“具體的……我這朋友也不太清楚。隻曉得前陣子朝廷緝拿閹黨餘孽，那位師兄在裡頭經手了不少名單，人啊、錢啊、來路去處都過了他的手。當時東家可積極了，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”
“轉頭就翻臉要人命。您說這是不是蹊蹺？”
蒲團上的薑子期紋絲沒動。
腦子轉了三圈。
前世緝毒隊裡遇過太多這種案子。
舉報人突然被滅口，十回裡有九回，是線人摸到了保護傘的底褲。
這個上司緝拿閹黨餘孽本是職責所在，他不僅沒攔著蕭驚寒查，反而大力配合。
忽然翻臉。
那就隻有一種解釋。
薑子期開口，“那隻能說明一件事。”
顧劍霜豎起耳朵。
“你這位朋友的師兄的東家……”薑子期一字一字往外丟，“是個吃兩頭的人。”
顧劍霜的脊背猛然繃直了。
“奸細？”
“你師兄……不是，你那朋友的師兄，經手過大批名單。追查閹黨餘孽這種事，名單就是命根子。誰被抓了，誰跑了，誰死了，誰隱姓埋名藏起來了，全在那份單子上。”
“東家若跟師兄一條心，眼下朝廷還在追繳餘孽，正是立功的好時候，兩人該通力合作才對。可他不僅不合作，反過來要這條命。”
顧劍霜沒出聲，整個人定在那裡。
“這說明什麼？”
“說明那份名單裡，有些被刻意隱去的名字。這些名字一旦被翻出來，順藤摸瓜就能揪出東家暗地裡保護著的人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三息。
顧劍霜慢慢把後背靠回牆上，兩條腿盤著沒動，可整個人的重心已經往下沉了。
他沒想到薑子期能把這層窗戶紙捅得這麼乾淨利落。
一個道士，分析起錦衣衛內部的傾軋，跟老刑名翻陳年舊卷似的。
“那……小薑。”
“假設是你。你不想師兄死，又想查明真相。該怎麼辦？”
薑子期抬起手，在空中虛虛比了個切的手勢。
“當然是殺。”
顧劍霜一愣。
“隻不過……”薑子期放下手，往後靠了半寸。“殺了，不能真死。備一具假屍，帶著人頭去複命。東家見了屍首，鬆了口氣，後頭的動作自然會鬆懈。到時候再反手掀桌子，主動權就全在你手裡了。”
顧劍霜半張著嘴，腦子裡轉開了。
假死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條路。
可操作起來太難了。
蕭驚寒那頭犟驢根本不會配合。
讓他裝死？
那等於讓他承認自己鬥不過上麵的人，主動認輸縮頭。
以蕭驚寒的性子，寧可拔刀硬乾也不肯受這窩囊氣。
薑子期沒給他消化的時間，緊跟著追了一句。
“你那位師兄，不，你師兄。”
顧劍霜的手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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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裝了。白沙堡這巴掌大的地方，你跟蕭驚寒的關係，瞞不住誰。”
顧劍霜嘴角抽了抽，乾脆破罐子破摔，兩手一拍大腿。
“行，小薑英明。就是我師兄。”
薑子期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“你師兄的問題不在於能不能打。”他背對著顧劍霜開口。
“在於他到現在還覺得錦衣衛是他的靠山。上頭爛透了，他不信，不是不敢信。是信了之後，他沒地方去。”
這話紮得太準了。
顧劍霜喉結滾了一下。
他太了解蕭驚寒了。
兩人的師父韓鐵衣失蹤多年，生死不明。
蕭驚寒把錦衣衛當成了最後一根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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