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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崇禎站起身。
他將最後一份關於陝西流寇告急的折子塞進袖中，那是他給自己找的由頭。萬一在白沙堡一無所獲，回京後還能對朝臣交代，自己是去邊塞巡視軍情。
王之心垂手立在門外，早已備好三匹灰馬。
馬背上搭著褡褳，裡頭塞著乾糧和幾件素色布衣。
崇禎換下龍袍，穿上靛藍短打，腰間隻掛了個荷包。
從鏡子裡看，活脫脫個落魄商賈。
張顯庸也換了身灰撲撲的道袍，頭戴方巾，比在朝堂上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土氣了十倍。
三人騎馬出了紫禁城神武門，混在淩晨第一批出城運泔水的車隊裡，悄無聲息地融進灰蒙蒙的天色。
王之心走在最後，手始終按在腰間那柄短刀上。
他眼皮跳了一路。
陛下微服離京，這事兒要是傳出去，夠砍三次腦袋的。可張顯庸走在他前頭，步伐穩得，連馬子都顛一下。
那股子沉穩勁兒，壓得王之心把到嘴邊的勸諫又咽了回去。
……
崇禎騎在馬背上，心裡在想事情。
他似乎不應該去相信這些旁門左道。
可不去，又能怎麼辦？
張顯庸那金光神咒是實打實的。
刀劍不入，萬邪不侵。
若能學得此法，至少能保自己這具肉身不受宵小暗算。
若能學得更多……崇禎不敢往下想。
曆代皇帝求仙問道的不少，可沒一個落著好下場。
嘉靖帝煉丹煉到差點被宮女勒死，武帝求長生求得吞金暴斃。
他崇禎，難道也要步這後塵？
馬隊過了居庸關，往西北方向拐進一條少有人行的土路。
越往前走，人煙越稀少。
偶爾能看見路邊有餓殍的殘骨，半截身子埋在土裡，露出來的肋骨像一排白牙。
王之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他見過餓殍，但沒見過這麼多。
這哪裡是關內，分明是人間煉獄。
張顯庸忽然勒住馬。
“到了。”
崇禎抬頭。
土路儘頭，一座土堡孤零零地蹲在暮色裡。
崇禎的心沉了下去。
就這？
他扭頭看張顯庸。
老道麵色平靜，甚至微微頷首。
王之心已經翻身下馬，快步上前。他左手抬起，準備叩門。
門自己開了。
一個中年人站在門內。
“幾位京城來的客人，比老朽預想的晚了些，怕是下午的風沙，擋了幾位的腳步。”中年人拱了拱手，“辛苦了。”
崇禎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。
京城來。
風沙。
下午確實起了陣妖風，卷得人睜不開眼，馬原地轉了三個圈才找到方向。
可這事兒他們三個人知道，堡裡的人怎麼會清楚？
他下意識摸了摸袖子裡的奏折。
這玩意兒揣在懷裡，外麵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自己的穿著打扮也土氣得像個行商，怎麼就被一眼認出來了？
除非……
他扭頭看張顯庸。
老道已經下了馬，走到中年人麵前，規規矩矩行了個道禮。“王裡正。”
裡正擺了擺手，“張真人不必多禮。宗主已在院中候著了。”
裡正轉身往裡走。
崇禎跟在後頭，眼睛飛快地掃視四周。
堡內很安靜。
幾排土坯房沿著街巷排開，屋頂上冒著炊煙。
偶爾有人影從門後閃過，動作輕手輕腳，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這地方太乾淨了。乾淨得不像塞外的軍堡。
“陛下……不，東家。”王之心壓低聲音，湊到崇禎耳邊，“這堡裡的人，氣色不對。”
崇禎也發現了。
方才門後閃過的那個婦人眼睛是亮的，腳步也穩。
不像外頭那些餓得隻剩一把骨頭的流民，走兩步就喘。
裡正領著他們穿過主街，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儘頭是個小院，門虛掩著。
裡正推開門，側身讓到一邊。“宗主在院中。”
崇禎抬腳跨過門檻。
院子不大，掃得乾乾淨淨。
正中擺著個石桌，石桌上擱著一盞油燈。
火苗在夜風裡晃，照出坐在石凳上的一個人影。
青布道袍，頭發用根木簪子隨便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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