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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朱由檢眼前的畫麵又變。
八旗軍潰散了。不是被擊退，是自行消散，像霧氣被風吹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另一支軍隊。
衣衫襤褸，兵刃雜亂，頭上裹著黃巾，手裡擎著一麵大旗。
旗上一個字，闖。
朱由檢的雙腿終於撐不住了，膝蓋往下一砸，跪在了虛空之中。
畫麵沒有停。
最後一幕。
一棵歪脖子樹。
一個中年男人踩著石階走上去。龍袍上沾著塵土，發髻散了半邊。
他從袖中抽出一條白綾，往樹杈上一拋。
朱由檢看清了那張臉。
是中年的自己。
白綾係緊，腳離地。
一個聲音響起來。
“朕自登基十七年，逆賊直逼京師，雖朕薄德匪躬，上乾天怒，然皆諸臣誤朕——”
那聲音是他自己的。
畫麵碎了。
光芒重新湧上來，將一切淹沒，等光褪儘，太廟又回來了。
薑子牙站在三步之外，負手而立，一動沒動。
朱由檢跪在地上。
“這些……都是真的嗎？”
“亦真亦假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朱由檢撐著地麵站起來。
“這些不可能是真的！”
“朕自繼位以來，每日隻睡三個時辰！批閱奏折、整肅朝綱、減膳撤樂，朕沒有一天懈怠過！”
“朕怎麼可能把國家治理成這模樣，朕不信！”
他轉身就走。
“朕要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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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來崇禎帝是要拒絕仙緣了？”
朱由檢僵在原地。
拒絕仙緣。
他緩緩轉身。
薑子牙還是那副姿態。
“承認自己失敗，確實很難。”
“但你若今夜就此離去……”
“即便你已目睹了大明的國運，縱使能改變些許，也無法改寫結局。”
“你方才看到的每一幕，都會上演。都會兌現。”
“憑什麼不能？”
朱由檢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朕這就回去，殺奸臣，扶忠臣！鏟除蛀蟲，整飭軍務！”
“朕還年輕，朕有的是時間！難道朕知道了結局，還改變不了命運？”
薑子牙沒有動。
“你有的是時間？”
“你方才看到了，十七年。”
“從你登基到煤山上吊，滿打滿算十七年。你用這十七年，換了五十個內閣首輔，殺了七個總督、十一個巡撫。滿朝文武被你罷免、下獄、處死的，數都數不清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
朱由檢的胸膛起伏著，沒接話。
“你換了幾十個首輔。可每一個新上來的，都比前一個更會推諉、更會甩鍋、更會裝死。”
“你加了三餉。遼餉、剿餉、練餉。百姓交不起稅，就去當流寇。流寇越剿越多，你就再加稅。惡性循環，生生把老百姓逼上了絕路。”
“我方才給你看的，不過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人力無窮，天道有常。大明三百年的氣數，不是斬一兩個奸臣就能續的，也不是扶兩個忠臣就能撐的。這根禍苗早在萬曆年間就種下了，張居正死後被抄家，萬曆二十八年不上朝，遼東局勢糜爛，黨爭愈演愈烈。”
“你即便再殺十個魏忠賢，依舊改變不了三百年累積的沉屙。”
最後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，朱由檢的膝蓋再也撐不住了。
他盯著麵前那排靈位。太祖、成祖、仁宗、宣宗……
一路排下來，排到最末尾，那塊空蕩蕩的位置，是留給他的。
朱由檢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白沙堡。
客房的窗欞緊閉，但左側那扇糊窗紙的木窗年久失修，下沿剛好露出兩指寬的縫。
沈清棠站在窗外三步遠，側著身子，半張臉隱在牆角的陰影裡。
她透過那道縫往裡看。
客房正中的蒲團上，一個穿靛藍短打的年輕人跪在地上。
臉上的頹喪濃得快要滴下來。
沈清棠收回視線，偏過頭。
薑子期就站在她身後半步，雙手攏在袖中，神態鬆弛得過分。
“這就是新皇？”
薑子期點頭。
沈清棠又朝窗縫瞥了一眼。
“看著平平無奇。難怪世道如此之亂。”
“帝王也是肉體凡胎罷了。”
薑子期說道。
沈清棠不再看了，轉過身，背靠著牆。
“他身上也有魂印？”
薑子期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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