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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左手邊第一個開口的是陽武侯薛濂。
“我家那幾個小子第一天就去了。”薛濂兩手一攤。“三百兩的拜師禮，足足三百兩！金鑄的如意一對，南海的珊瑚樹一架。知道那張應京怎麼說的？”
“'心術端正者方可入門，請施主先過心戒關。施主！他管我家子弟叫施主！”
“第一關就沒過。打坐半盞茶工夫，我那大兒子就跑出來了，滿頭冷汗，說什麼也不肯再進去。”
朱純臣沒追問。
斜對麵坐著的是工部郎中劉士奇。
“我比薛侯更慘。”劉士奇把扇子合上。“我親自去的。”
花廳裡幾個人同時看過來。
劉士奇的扇子頂著下巴，自嘲道。
“人家說心戒關不限年齡，不限出身，誰都能試。我就尋思，好歹也是兩榜進士，定力總比家裡那些不成器的紈絝強些。”
“坐下去不到一炷香，我就跑出來了。”
朱純臣的手指停了。
劉士奇把扇子丟在桌上，神色有些發白。
“那打坐，不對勁。”
“怎麼不對勁？”薛濂湊上去。
劉士奇舔了舔嘴唇。
“一閉上眼，腦子裡就冒出聲音來。不是旁人說的，是自己心裡冒的。一條一條往外蹦。”
“問我，崇禎元年冬，陝西大旱，餓殍遍野，你捐了多少銀子賑災。”
“問我，去年遼餉加派，你名下三千畝水田，佃戶交了幾成租。”
“問我，你府上四十八個下人，上個月有幾個吃飽了飯。”
花廳安靜了兩息。
劉士奇攤開雙手。
“諸位，這還怎麼靜心？每一條問出來都跟刀子剜肉。越想靜，冒得越多。到後麵連十年前我收那幅畫的來路都翻出來了。”
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比上朝還痛苦。上朝至多被陛下罵兩句，那玩意兒是把你扒乾淨了往上拷問。”
左側一個武散官接話了。
“我也試了。”
是定遠侯家的二公子鄧文瀚。
“我以為自己年輕，沒什麼虧心事，總能撐過去。”鄧文瀚搖頭。“結果一坐下，腦子裡劈頭蓋臉就是，邊關將士餓死凍死，你在京城喝花酒，算不算間接害命？”
他呲了下牙。
“我還沒喝過幾次花酒呢！這罪名也扣得太大了。”
朱純臣一直沒開口。
他端起茶盞，慢慢啜了一口。
三百兩拜師禮退回來他不意外。
張應京說要過心戒關，他也不意外。
正一道現在是國教，門檻高一點，合情合理。
可這心戒關的內容。
朱純臣的舌根發苦。
那天在皇極殿上，他連砍兩刀都砍不動的感覺還曆曆在目。
如果讓他坐上那個蒲團，閉上眼腦子裡會冒出什麼？
朱家傳了十代的國公府，每年光門下莊田的收益就有五萬兩。佃戶餓死了幾個他不知道，可年年減租的折子他連看都沒看過。
府裡養了一百多號護院家丁，吃得膀大腰圓，城外的流民一碗稀粥都討不著。
這些東西堆在一起，往心裡一灌。
哪個當官的能坐得住？
花廳裡沉默了好一會兒。薛濂第一個打破僵局。
“那這不是耍人嘛！”
“照這標準，滿京城誰能過？海瑞？海瑞都死了幾十年了！”
“就是。”鄧文瀚附和，“這根本不是什麼修行門檻，這是故意讓我們過不了。”
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人終於開口了。
李守奇。
泰寧侯嫡次子。
“我看這死老道根本就是旁門左道的妖孽。”
“什麼心戒關。無非就是不想把金光咒傳給我們罷了。他若當真想廣收門徒、弘揚道法，難道沒別的辦法？偏偏搞這一套讓所有人過不去的把戲。”
“明明白白的藏私。”
這話一出，花廳裡好幾個人的表情都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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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。一定是藏私。
不是自己心術不正，是那老道故意刁難。
朱純臣看了李守奇一眼。
這小子說話難聽，可偏偏戳中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坎，誰願意承認自己過不了那個破關卡是因為心裡有虧？
朱純臣笑了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聚過來。
“不想傳，那正好。”
“端了他的正一道便是。”
薛濂勸阻道。
“成國公！”
“使不得！這正一道現在是國教！張顯庸是護國大真人，秩超一品！對國教動手，那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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