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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一道純白的光柱從天而降，劈在張應京身前三尺的地麵上。
青磚炸裂，碎片飛濺。白光散開的一瞬間，一個人影憑空浮現。
張顯庸站在碎磚當中，從他體內迸發出來的金光從腳底蔓延開來。
比張應京那層金光厚了十倍。
火銃手的引信滅了。
不是被風吹滅的，是金光碾過去的瞬間，引信上的火苗自己縮了回去。
張顯庸沒回頭看張應京。
“貧道離開京城不過幾天。”
“你們就按捺不住，強闖我正一道駐地，妄圖搶奪真法。”
他轉過身，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壯漢，又掃了一眼巷口那幾個還端著火銃的人。
“好大的膽子。”
白沙堡。
院牆外頭。
沈清棠倚著牆根，一動沒動。
薑子期站在她身後半步，兩手攏在袖中，收了千裡耳的共享。
方才京城崇文門外的每一句對話、每一聲銃響、每一個嘶吼，都原原本本地灌進了沈清棠的耳朵裡。
半晌。
“難怪。”
“難怪這位皇帝，會跑到這種地方來求仙問道。”
沈清棠偏過頭，碎發從耳後滑下來。
“這大明的根，爛透了。”
薑子期沒接話。
沈清棠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張應京那一手金光，你給張顯庸法力的時候，連他一並給了？”
薑子期點頭。
“給了。隻不過是在張顯庸自己把一絲法力傳給張應京之後，我才悄悄添了一點。”
添了一點。
張顯庸把法力往下傳，師父傳弟子，天經地義。
薑子期在這個過程裡暗中加了量，讓張應京以為自己是憑口訣悟出來的，實際上是被人在背後托了一把。
一個不知道自己被托過的人，才會真心認為這份力量是正一道傳承的一部分。
才會真心感激師門、感激祖天師。
而不是感激薑子期。
沈清棠的腦子轉了兩圈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要改清虛觀為天道宗了。”
“也算是知道你為什麼要讓正一道在世俗上替你行走了。”
薑子期的手指在袖中動了動，沒吭聲。
沈清棠自顧自往下說。
“有張顯庸這塊招牌頂著，有正一道的朝廷背書撐著，駐地被砸了都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若是你自己出麵呢？天道宗？白沙堡？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道門，一座軍堡……”
“不知道死幾回了。”
薑子期終於開口，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師叔果然聰慧。”
沈清棠沒接那句誇獎。
她撇過頭，好一會兒才悶出一句。
“少拿師叔打趣。”
薑子期沒再逗她，兩人沿著院牆根往回走了幾步，在客房窗縫前停下。
朱由檢還跪在蒲團上。
整個人佝僂著，兩條胳膊搭在膝頭，腦袋低得快碰地麵。
沈清棠盯了一會兒，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但願他能悟出點什麼吧。”
薑子期往後靠了靠，兩手攏進袖中。
“不急。他且得悟一陣子。”
他偏了偏頭，朝院牆外一努嘴。
“先不管他了。咱們再看那頭。”
千裡耳的共享重新打開，五百裡外崇文門外的動靜灌進兩人耳朵裡。
……
張顯庸的金光籠罩著整條巷道，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屋簷，三杆火銃的引信全滅了，銃手們縮在巷口，手抖得連鐵銃都快端不住。
張應京退到師父身後，一口氣鬆了大半。
胸口那絲法力終於徹底耗儘，兩條腿打軟，全靠四個道童在後麵撐著。
師父回來了，一切就有主心骨了。
可張應京的這口氣還沒鬆完。
“好！抓一個也是抓，抓兩個也是抓！”
綢衫中年人從地上爬起來，膝蓋破了皮也顧不上，手指戳著張顯庸的方向。
“弟兄們，都給我上！抓了妖道，金光咒就是咱們的！”
人群轟然炸開。
張應京的心直往下墜，這幫人瘋了？
師父那層金光，英國公的刀砍上去都彈開的，這些蠢貨居然還敢衝？
有的攥著鐵棍，有的提著短刀，還有幾個抄起碎磚石頭就往前湧。
幾十號人擠在巷道裡，前麵的被後麵的推著，浪頭似地往院門口拍。
張顯庸沒動。
金光籠著全身，紋絲不動。
等那群人衝到三丈之內，他才開口。
“果然是一群臟了心的人。”
八個字扔出去，巷子裡的火把都晃了晃。
“難怪你們一個也靜不下來。坐上蒲團就跑，連半盞茶都撐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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